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动。苏玫玥也安静下来,不再有任何动作。
凌朔却彻底睡不着了。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她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完成公务般短暂停留。那么,在那些她未曾归来的、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苏玫玥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在无数个深夜期待着她可能突然推开家门?
然后在每一次她真的回来后,又像面对一件失而复得、易碎珍贵的礼物般,只敢在她“睡着”后,才敢悄悄靠近,用这样微小的触碰来确认她的存在,汲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她选择与苏玫玥同床,本意是带着试探和警惕,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凶手”会有什么举动。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没有任何阴暗的心思,甚至在以为她熟睡后,偷偷挪过来,只是为了碰碰她的手,摸摸她的头发,确认她的归来。明明睡觉前,她还因为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疏离而恨不得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凌朔在黑暗中无声地失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苦涩。一个连摸摸她头发这种微小亲昵都要等到她“睡着”才敢做的人,一个触碰都带着如此珍视和不确定的人……能有多想杀她?
上辈子的结局,或许根本就不是苏玫玥的错。是她自己,用长达十年的冷漠和忽视,一点点耗尽了对方的期待和温暖,是她让这朵原本可能娇艳绽放的小玫瑰,在她这座冰封的堡垒里,无声地枯萎、绝望。
是她亏欠了苏玥玥。
这个认知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她胸口发闷。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890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雀跃。凌朔闭上眼,任由那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蔓延、滋长。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我最开始真的想写的是一个冷漠狂拽酷霸帅的1,但奈何凌朔附带颜控属性
第4章 玫瑰应该盛开(四)
一夜无眠。
天微微亮,凌朔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的下床尽量不惊动旁边的人。
苏玫玥其实很晚才真正睡着。凌朔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她身旁僵硬地躺了很久,久到天色都快泛起微光时,才又像昨晚靠近时那样,鬼鬼祟祟地、小心翼翼地挪回了原本的位置,与她拉开距离。直到听到苏玥玥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平稳,凌朔才敢在朦胧的晨光中,悄悄转过头看她。
苏玫玥大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睡颜安静,呼吸平缓,但那簇起的眉心,却泄露了她即便在睡梦中,也似乎被某种不开心或不安的情绪缠绕。
凌朔看着那抹轻愁,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抚平,却又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眠,最终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空气中,清冽的柠檬叶信息素无声地、一点点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无意识的散发,而是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图,像一个无形却温暖的怀抱,轻柔地将沉睡的苏玫玥环绕。这是匹配度百分百信息素特有的安抚能力,凌朔很少使用,此刻却无比自然地释放出来。
那温和而坚定的信息素似乎起到了作用,苏玫玥紧蹙的眉头,在睡梦中一点点舒展开来,神情变得安然。凌朔这才轻轻起身,离开时,甚至刻意在房间里留下了足够浓度的、持续的安抚信息素,确保苏玫玥能有一个不受惊扰的沉眠。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凌朔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890似乎也处于休眠状态。四下无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攫住了她。心是空的,这个所谓的家也是空的。
她环顾四周,这里整洁、精致,却冰冷得没有一丝属于她的痕迹。因为她从未真正在此停留,每次归来都像完成一个短暂的、不情不愿的任务——吃饭,过夜,离开。可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给她下达这个“任务”。上辈子结婚十年,苏玫玥从未开口要求过她回来,从未抱怨过她的缺席。
是她自己,把这稀少的归家,当成了一个需要敷衍了事的固定程序。而她敷衍的态度,连她自己都嫌弃。是个人,都会寒心吧?
“要我是苏玫玥,我大概……也会想杀了这样冷漠的配偶。”凌朔自嘲地想,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手指有些发痒,那是她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想要拿一支笔在指间转动。她下意识地拉开面前的茶几抽屉,里面自然没有笔。
但有几盒药。
凌朔起初以为是家中常备的感冒药或肠胃药,随手拿了出来。目光落在药盒上的通用名时,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氟西汀。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视线。她手指微僵,继续翻看下面的药盒——帕罗西汀、舍曲林……一整排,全是抗抑郁、抗焦虑的精神类药物。生产日期和用量显示,它们被长期、规律地服用。
最下面,压着一个更小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盒。凌朔将它拿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握枪稳如磐石、在千军万马前也未曾动摇分毫的手,此刻会抖成这样,几乎握不住那个轻飘飘的盒子。
她打开了它。
里面是几支封装好的、淡绿色的透明针剂。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极小的手写标签,字迹清秀:
【信息素依赖剂 - 提取源:柠檬叶(凌朔)】
信息素,在现今的星际社会,早已退化为一种情感上的“调味品”和匹配参考。它不再具有强制性的生理支配力,人类也早已摆脱了所谓的“发情期”。即使不与匹配度百分百的伴侣结合,与其他人在一起,也并不会产生无法忍受的排斥或痛苦,顶多是不够契合而已。
但 “信息素依赖剂” 不同。它是通过极其复杂且危险的生物技术,强行改写受体对信息素的生理与心理依赖模式。注射后,受体将终生只对特定来源的信息素产生接纳与渴望,彻底排斥其他所有信息素。这意味着,一旦使用,使用者的一生都将被牢牢绑定在特定的信息素源头之上,再无其他选择。
这种药剂因其巨大的副作用包括对神经系统的潜在损伤、产生病态依恋、以及一旦源头断绝可能引发的严重戒断反应和精神崩溃、伦理问题以及实际意义上的“自我囚禁”,早已被星际联邦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药。
谁会疯狂到用这种东西来绑定自己?谁能保证自己一生只会爱一个人?更何况,它通常是用于某些极端情况下的非法控制手段。
有些极度者会把它用在配偶身上以求配偶不会离开自己来满足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但苏玫玥……是自己用在自己身上。
凌朔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看着那几支淡绿色的针剂,看着标签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素类型,眼前闪过苏玫玥总是温柔沉静的脸,闪过画室里那些压抑癫狂的色彩,闪过她夜里小心翼翼触碰自己手指和头发的样子,闪过她那句“你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
原来,那不是生分的推拒,而是害怕……害怕自己突然归来,撞破她正在注射这种禁忌药剂的时刻?还是害怕自己看到她被药物和心理问题折磨的狼狈模样?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让这朵玫瑰枯萎。却从未想过,这朵玫瑰,或许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因为对她的依赖和无法得到的回应,而将自己囚禁在了用她的气息筑成的、孤绝的牢笼里,独自对抗着抑郁的阴影,甚至不惜动用禁药,只为更真切地感受那一点点几乎不曾给予过她的、属于“配偶”的气息。
她突然站起身,冲向三楼的画室。昏黄的光线让那些画更加诡异。凌朔却无心多看,她找到苏玫玥白天挡住的位置。
果然,下面一个摆放画笔的抽屉里也有这些药,氟西汀,舍曲林……以及那盒带着她信息素的依赖剂。很有可能在她回来的前一秒,她都在服用这些东西。
凌朔找遍了这个家里所有能找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有这些。它们就像是被主人细心的放在每个角落,一旦主人出现任何不适它们就会原地待命。
凌朔重新回到客厅,突然觉得可笑。非常可笑。苏玫玥放心的把这些东西放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就是知道她不会回来。哪怕回来也一定会告诉她。苏玫玥根本不怕凌朔发现,因为她根本不会发现。至少上辈子的凌朔就从来没有发现。
凌朔颓然靠在沙发背上,手中的药盒仿佛重若千钧。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却照不进她骤然沉入冰冷深渊的心。悔意,如同滔天巨浪,在这一刻,将她彻底淹没。
上辈子,她一直以为自己从未亏待过苏玫玥。提供了顶级的物质生活,让她享受将军配偶的尊荣,甚至在决定结束这场婚姻时,愿意给出自己百分之六十的财产,保她余生富足无忧。她自认已经仁至义尽,算得上一个“好”的伴侣,至少是合格的责任承担者。
直到此刻,看着手中这些冰冷的药盒,凌朔才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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