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想,她终于可以和父亲在一起了……


    虽然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深海……


    母亲去世后的前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经营的临时餐馆当然经营不下去,她不会做饭不会算账,甚至不会对付那些喝多了想占便宜的船民,她锁上了一楼的门,靠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钱和邻居的接济渡日。


    但钱很快用完了。


    第一次偷窃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


    那是一个潮湿的午后,她已经几天只喝水充饥,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晃到广场盯着卖面包的老太太的摊位上。


    金黄的面包,带着黄油浓烈的香气,胃里好像有一只手不停的在挠。


    老太太转身招呼客户的时候,米娅的手自己动了,等她反应过来,面包已经被她拿在了手里,然后下意识捂到了口袋里。


    她的心脏跳的很快,她害怕全世界能看到。


    但没人发现,那个老太太甚至还在她跑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孩子,慢点跑……”


    至于偷来的面包,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吃了很久,每一口都带着咸涩的眼泪和致命的罪恶感,但胃被填满的实感又那么强烈,强烈的压过了所有她道德的不安。


    第二次就容易多了,她在游客背包里摸到了一个钱包。拿走了里面一半现金后,又偷偷的塞了回去。


    第三次,她溜进了无人看管的渔货仓库,抱走了两条小型刺比鱼,这种鱼在附近的黑市能卖到很好的价钱,在换了一笔可观的戒尼后,她又拿了一部分压在了仓库的门口。


    偷窃成了生存技能,米娅很快发现自己在观察人和环境方面有着很大的天赋。


    她能精准预判哪些游客的警惕性低,包括警卫的巡查时间,甚至眼睛学会了学习口袋的鼓起程度,背包拉链的位置和人们视线的落点。


    但诡异的是,她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线。


    当然也有偶尔失手的时候,她看见地上有一个钱包,下意识捡起,那一刻她并没有想要拿里面的钱,她只是希望能有人能捡起它,这个人不是她,是她残留的良心。


    但最后却是被人拖到旁边的巷子里。


    女孩临走前抱怨,“我就说了,不要走这条路!”


    “这里都是一些乞丐!”


    男孩最后又踩了她一脚,“这种小贱货,还想偷我们的东西!”


    “我就说嘛,你非要走这里!”


    “你怪我干嘛!你把她打死了怎么办!”


    两人骂骂咧咧的离开…


    米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能也是在惩罚她吧,就算她拿起钱包,她也没办法不被人误解。


    她又看到了那些缠绕在两人身上的线……


    拉伊阿姨是在米娅的偷窃生涯半年后时出现的。


    当她敲开米娅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小瘦瘦,眼神里装的过早警惕的女孩,以及一个积满灰尘,近乎荒废的家。


    “天呐……孩子……”


    拉伊的声音哽咽了,她一把抱住米娅,她小小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僵硬的像一块木头。


    米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被拥抱是什么时候了。


    拉伊雷厉风行的整顿了一切,因为早年开过餐馆,她出钱打扫和修理了房子,同时给米娅也买了新衣服,甚至每天做热腾腾的三餐。


    她从来不问米娅“你之前是怎么过的……”类似的这种话,只是用行动填满她每一个窟窿。


    米娅最初并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她已经习惯了算计和每一份善意背后可能有属于它的代价。


    拉伊给她买东西的时候,米娅整晚没睡,她在等着对方提出要求,有可能是得到这个如今已经可以抵挡风雨的房子。


    之前有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敲开她家的门,语气温和,表情怜悯。


    “可怜的孩子……你妈妈走的这么突然……”


    “我是来帮忙处理餐馆转让手续的,你爸爸以前说过,要是有什么意外,由我来接手……”


    米娅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眼神里满是冷漠。


    就在对方想要触摸她的头时,她看到了男人身后。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线……


    从他胸口喷涌而出,像粘稠的石油一样,在空中扭成丑陋的触手一样的线,那些手贪婪的看着房子里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收银和抽屉,简直就像地狱的恶鬼,最深的恶意。


    最后是拉伊阿姨赶走了男人,并且报了警。


    那一刻,米娅看向拉伊,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从拉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有一个表弟,因为得知自己表哥去世了,只是想要来继承一部分遗产……


    但是她这个叔叔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的不见了,所以拉伊想要找她那失踪的叔叔,才会选择来这里看看。


    因为米娅的情况,拉伊把她的妈妈接了过来照顾她,自己则打了几份工来养活她。


    某种冰封的东西渐渐融化,久而久之她会看她是否疲惫,又或者在她休息的时候偷偷给她泡一杯茶。


    有了拉伊阿姨,米娅再也需要为了生存偷窃,她们一起将房子改造变成了餐馆和民宿。


    可米娅停不下来。


    第一次对拉伊阿姨的偷窃发生在了一个雨夜。


    拉伊阿姨在楼下整理账目,米娅上楼洗澡,看到了她的打开的首饰盒,里面放了一条项链。


    米娅看了很久,没有犹豫的手伸了过去,她面无表情,将项链攥在手掌心,项链硌着皮肤的触感,带来一阵颤栗的快感。


    “米娅,洗好了吗?”拉伊在楼下喊着。


    米娅猛的惊醒,像被烫到一样将项链扔进首饰盒。


    她逃进浴室,将自己泡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


    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怕自己。


    偷窃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一种生存手段,而是确认。


    确认她能掌控什么,确认她即使被抛弃了也能活下去,金钱和财物成了安全感的象征。


    账户里每增加一笔数字,她就感觉那个弱小的她,躲在巷子里吃面包的她,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她,哭声渐渐的小了一点。


    她开始有选择的偷窃,有时候只偷游客,有时候会挑选那些有点钱的。


    渐渐的她发展出一套复杂的逻辑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比如她在餐馆和小酒吧看到那些挥金如土的商人,觉得他们不会在乎这些小钱,那个总是对拉伊阿姨言语轻浮的人,她拿走他的钱包,并且告诉自己,这是惩罚。


    最危险的时候,她上手到了一些猎人的行李。


    那人显然就不是普通游客,她拿走了他包里一枚古老的钱币,最后那人报了警,说是在她们店里被偷的,米娅听着外面的搜查声,既惊惧又兴奋……


    从那一天起,拉伊阿姨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斥巨资买了一个小型的二手监控。


    随着这种奇怪的癖好,米娅的成长逐渐清晰。


    在学校有欺负她的男生,愤怒中,米娅看着他,清晰的看到了男生身上缠满了线,她想象着自己用力扯断。


    谁知道男孩大叫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老师赶来时,米娅已经恢复冷静,一脸无辜的站在旁边。


    她开始用这个男的私下做实验。


    她发现那根线似乎缠绕着人所有的情绪或者脆弱点。


    -----------------------


    作者有话说:关于女主的回忆可能会有两章,整体说一下她的能力和以前的一些事情~


    第89章


    在拉伊阿姨来之前,米娅独自生活的半年里,她不为所知的能力以一种痛苦的方式被迫“催熟”。


    贪婪是黑色的粘稠雾气。


    色欲是粉紫色的粘稠丝线。


    嫉妒是绿色的粘液状,经常在人的胸口缠绕。


    愤怒是红色的锯齿状, 常在人的头顶出现……


    最恐怖的是杀意,黑红的颜色, 像心脏一样搏动……


    如果只是最初的恶意, 那就是最弱的蓝色。


    她看见这些恶意附在敲门的每一个人身上,声称来帮忙却试图低价买走母亲首饰的邻居,就算接济她,也是因为那条首饰卖出了天价,内心不安……


    或者又是假装关心父亲有没有留下深海地图的渔商,甚至那些只是好奇窥探,带着幸灾乐祸的看客头上也飘着淡淡的蓝线……


    世界在她面前变成了黑白。


    只有那些线有着不同的颜色。


    那些恶意交织的地图场景,每个人在她面前都带着面具,面具下却是恶心的灵魂……肮脏腐烂,令人生厌。


    她厌恶这个世界, 但却只能慢慢的了解属于她世界的生存法则。


    米娅学会了快速解读那些形状和颜色。


    黑色的触手伸去哪里,就代表对方想要什么,红色的锯齿有多密集,就代表暴力倾向有多强。


    她心里清晰的厌恶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