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已经将糖放进温水里等待化开了,算算时间,他加酵母的时候我再开始筛面粉刚刚好。


    糖全部化开后,我站在他的旁边,操作台有点拥挤,为了避免手肘互相碰撞而扰乱对方的工作,我努力给我们的手臂间留出点空隙,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面粉和盐倒入筛粉器,在即将满槽时握住柄部轻轻往上抬。


    粉盐混合物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又重新掉进凹槽,细细的粉从缝隙里漏入底下的罐子。


    非常完美的一筛,没有浪费一点面粉。


    掌握手感后,我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然后手一抖,一小撮的面粉不受控制地从凹槽中逃离,在我惊恐的眼光中掉出去。


    正好扑在越前撑在桌面的手上。


    纯白的粉一部分盖住他的手指,一部分从指缝漏到桌上。


    ……


    我僵硬地扭头,牵起一个饱含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


    越前没说话,我趁他把手收回前快速拿出一张纸按在他的手背上。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愣住的猫。


    我认认真真地低头擦掉手上的面粉,再把他的手移开,用纸包住桌面上剩余的粉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先是偷偷看一眼惠子,她正拿着说明书仔细地看着,没有发现我们这边的情况。


    非常好。


    然后再看看越前生气没有。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我看过来,才收回手,又去碰他的帽子。


    好像比我还僵硬。


    “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帮你擦掉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一边筛一边问,看着面粉完美地渗入罐子后,用真诚的眼神看向他。


    待会儿再买瓶饮料道歉吧。


    他眼神乱飘,最终投向我握住粉筛器的手,“认真筛。”


    “喔。”我又重新低下头。


    “……没有生气。”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我的手又抖了一下。


    “好的谢谢。”


    沉浸于筛粉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了什么。


    “……”


    终于完成了,我示意低垂着眼明显走神的越前把酵母水倒进去。


    越前拿起筷子把水粉混合物搅成絮状,搅动速度很快,每次我以为会溅出来时,混合物都只是在空中飞动一下。


    好稳的手,不去做小蛋糕真是可惜了。


    我咽了咽口水。


    越前淡淡抬眼,“这个不能吃。”  ?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


    最后惠子把面团揉制光滑后等待发酵就算结束了,她抽空表扬了我一句:“小祈有进步,筛得非常好,也没出状况。”


    “哈哈。”


    我无视越前似笑非笑的挑衅表情硬着头皮笑道。


    —


    漫长的实践课总算度过了,现在是放学时间,大家却都没有回家的意愿,因为学校网球部的校内排位赛就要开始了。


    越前作为参加排位赛的唯一一位一年级,不少一年级都慕名而去,而同班同学基本上都准备观战。


    本来打算下课就买饮料给他的,可惜他一下课就很快没影了,急着去网球场。


    我也只能跟着去看比赛,结束后给他。


    棘迎面走来,我对他招招手,“我们去网球场吧!”


    他挑眉,“你想去看越前的笑话?”


    我不满地捶了他一下,“什么嘛,哪有这么无聊,而且越前很厉害的。”


    “昨天还在控诉我偏心,今天就维护上了?”棘狐疑皱眉。


    “不是维护,是你说话太难听了嘛。”


    “我开玩笑的啊。”


    …………


    就这么互扯头花到了网球场,观众席和球场外都坐满了人。


    手里的芬达饮料冰冰凉凉的,我看准球场外的一个空隙快速走过去。


    “那我呢。”棘在后面幽幽出声。


    “你帮我拿这个。”我把饮料塞到他手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饮料,我才发现。”


    “别管,敢偷喝你就死定了。”我深知越这样说他越要喝,于是转头,“上课不小心把面粉洒越前手上了,这是赔礼。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我再帮你买。”


    “好。”最后一句话蹦出时,他立马变得笑嘻嘻的,“不过你真的好笨。”


    “再说我就把你眼睫毛扯掉。”


    越前的第一场比赛很快开始,对手是一位名叫海堂薰的二年级学长。


    周围有关越前的讨论时不时传进我的耳朵里,有看好他的,也有说风凉话的高年级。


    原来越前拿的是打脸剧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看过他打球,但就是觉得他很厉害,而且他在国外拿了四连冠,必定不一般。


    看不懂他们的招式,附近那位年龄有点大的女士应该是教练,正在和周围人解释,她们并未压低声音,一字不差地落进我的耳朵。


    听不懂。


    “你听明白了吗?”我转头问棘。


    “不知道,饭团要吃海带馅的。”


    “……”


    “你要看完全程吗?去晚了不知道甜品店会不会关门。”


    棘说的甜品店有一款超级好吃的小蛋糕,位置在离我们家不远的街道,可惜我还没完全结束换牙期,有一颗大牙正在松动,妈妈不让我多吃,最多一个星期吃一次。


    早上和棘约好放学路上买,最近几天店长有事要忙,没到晚饭时间就关门了。而且我和棘还要去电玩城稳住积分,要花不少时间,所以肯定看不完完整排位赛就必须回去。


    “这局结束就走吧。”


    紧张刺激的比赛仍在继续,海堂学长打的球和他本人一样,像蛇,越前暂时落后。


    周围的人好像都觉得他要输了,毕竟他消耗了大量体力。


    他的脸上也布满汗水,但眼神依旧是自信的。


    “体力惊人。”棘冒出一句话。


    很快就不止体力惊人了,越前表情拽拽的,忽地换了左手,周围的人像NPC一样惊叹他是左撇子。


    这个其实我早就发现了,补课的时候他右手写烦了就换成左手。


    “他是左撇子,你怎么不早说。”棘问。


    “我能说根本没发现他之前是用右手打的吗?”


    “……行。”


    局势已变,以我多年偷懒省力的经验来看,海堂学长的接球姿势更容易累。


    后面越前也如预料之中那般赢了。


    几个一年级跑上前去祝贺他,他面无表情地略过,冷冷淡淡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三点,在电玩城至少要花一个小时,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次我一定要吃上蛋糕。


    可是他身边有好几个人,同班的堀尾在他旁边一直说话。


    作为一个社恐我是万万不敢去了,更何况还有一些别的观众在关注他。


    可是我的蛋糕。


    可是好多人。


    “不敢去了?”棘把饮料抛到空中又接住,“快去。”他递给我。


    我沉默两秒,然后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哥哥,你替我给他吧。你就说你是狗卷祈,只不过剪头发了。”


    棘死鱼眼,“你真的要拿我和他当傻子耍吗?”


    “好吧,那我一个人想想办法。”我装作委屈的样子,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你只需要和他一个人说话,不用管其他人。”棘顿了顿,继续说,“反正他挺喜欢你的。”


    ……?


    我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捏住他的耳朵,“不要乱说话。”


    “没乱说,这很明显,根据他这一小时之内对其他人的表现,再结合你之前所说,不难看出。”他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摊开手。


    不知瞧见了什么,他忽然笑了,扬了扬下巴,“你也不用过去了。”


    我随着他的视线转头,越前正慢慢走过来。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


    新的一轮比赛很快开始,没多少人注意球场外,之前围住他的人也少了很多。


    反正他也看见我了。


    我心一横,握着饮料向他走过去。都怪可恶的棘,那句“挺喜欢你的”一直在我脑子里乱飞,把我的脸都气红了。


    奇怪的是,越前的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他移开目光,就这么红彤彤地随意找个椅子坐下。


    “欸?越前,你很热吗?”他旁边的一个男生问道。


    他没回答,看向球场内,不过心思明显不在那里。


    我在他面前停下,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巴。


    “狗卷?你也是越前的粉丝?”堀尾注意到我,撇撇嘴说道,“你小子命真好。”


    越前仍旧没理他,帽子遮住了眼睛,脖子以上染成了粉红色。


    “既然热为什么不摘帽子。”堀尾问道。


    “你别说了。”另一个男生扯扯堀尾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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