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房间,曾祖母坐在茶座上。见我们进来,浑浊的眼睛微眯,“坐吧。”
我和棘坐在她的对面。
“在咒术学校还适应吗……啊,你们已经入学一年了,瞧我这记性。”她笑着摇摇头,让旁边的女士帮我们倒茶。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她笑得十分慈祥。
我和棘纷纷点头。
“小棘啊,还在学中文吗?”曾祖母把目光转向哥哥,“如果学不会,家族里那些对你们有帮助的书可就很难看懂咯。”
没等棘回答,曾祖母继续说,“记得你小时候啊,学着学着就跑出去看别人放风筝,落后祈好大一截。后来你怕大家总是拿你进度不如祈来说你,就把祈也拉出去玩了……”曾祖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我也跟着尴尬地笑笑。
“鲑鱼。”棘说还在学。
但我知道他学了个鬼。
曾祖母一愣:“啊……鲑鱼,是什么意思来的……”
“是表示肯定呢。”旁边的女士说道。
我抬头看向那位女士,确认自己以前从没见过她。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曾祖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又反应过来:“人老了就是忘性大啊,这位是新来的管家,高桥小姐,来给石原管家减轻一些负担的。”
“加菲。”我对高桥小姐笑着打招呼。
“海带。”
这位小姐还特意研究了我和棘的特殊语言,太厉害了。
“小祈,你怕疼,任务中要多小心,磕着碰着了多难受啊。”
话题又转了回来,我停顿了一秒,有些不自然地舔舔嘴唇:“金渐层。”
曾祖母竟然还记得我怕疼。
好像记事以来就没有人提到过这个,连我自己也逐渐忘却,只有在受了严重的伤时才想起,好痛。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很小的时候,我们和曾祖母也曾渡过几年亲密的、快乐的时光。
直到爷爷的哥哥当上家主,爸爸在别处买了房子,见面才少了。
曾祖母其实也是咒言师,只不过咒力较弱,随着年龄的增长基本上不起作用了,也能够正常说话。
“太老夫人,家主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大厅?”门外响起石原管家的声音。
“我就不去了,小棘和小祈在我这里用完午餐再去。”曾祖母的话听不出喜怒。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下,“好的,太老夫人。”
这绝对是跨进这道大门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至少能多躲一会儿,不然几个小时的假笑下来脸都僵了。
再聊了会儿,家里的保姆将菜一一端上。
曾祖母邀请高桥小姐坐下,我们安静地吃了会儿,谁都没有说话,但氛围意外地融洽。
午餐后,曾祖母请管家小姐去拿纸笔打算作画,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和棘乐见于此,和高桥小姐你问我答。
我们是答的那方。
趁着高桥小姐歇息的间隙,我拿出手机打算玩一把消除小游戏。
玩到中途,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太遮挡视线了,我看也没看就把信息划开。
步数还剩最后一点时,我通关了,于是打开聊天软件看看是谁的信息。
……
是他啊。
[龙马:我下午去打会儿网球。]
[魔法少女:好的(爱心)]
没有刻意要求,但龙马经常会主动告诉我他的行程安排和正在做的事。
我没有这个习惯,只有在想起时才会和他说一声,龙马也不在意。
关上手机,正好曾祖的画也画好了。
高桥小姐收起画具,看到画作后温柔地笑了笑:“很相像呢。”
曾祖母把画面向我们举起,展开。
……
上面是我和棘。
“上一次作画还是在五年前,生疏了好多,但还好把两个小家伙给画出来了。”
小家伙。
听到这个词我才发现,画的是几年前的我们。
画上的我们没有穿着高专校服,而是平常的衣服,棘的脸上还有脸颊肉。
我的眼眶莫名酸涩,咬紧了牙关没让眼泪掉下。
“哎,年纪大了,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实在是越来越少。去吧,也别让家主等太久。”她对我们笑笑,把画卷起,暂时交给高桥小姐保管,并嘱咐她临走时给我们。
“小棘小祈。”起身时,曾祖母又叫了我们的名字,“还记得十五年前,你们初次显露咒力的时候,有人说‘两个有咒力的孩子,真不知是福还是祸’,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有你们,是家族的幸事。”
“……”
我们向曾祖母鞠了一躬,便跟着管家去到大厅。
一路上,小花小草也顺眼了很多。
……
“哼,果然,不管过了多久,曾祖母还是最在乎他们两个。”还没走到大厅,就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刻薄的男音,熟悉且令人生厌。
“可不是,那两位才是狗卷家‘正统血脉’。”尖锐的女声跟着附和。
“咳咳。”门口的石原管家眼尖地发现了我们。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和棘放慢脚步,特意留给他们整理表情的时间。
缓步进门,大厅里的亲戚们对着我们微笑地点点头,我们也一一回应。
家主并不在。
“哎呀,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棘也长高了不少。”刚一落座,对面的三婶就开口说道。
“这俩孩子看着就乖巧。”旁边的叔公也跟着附和。
我和棘保持假笑。
就这么左聊右聊了一会儿,先前尖锐的女声急急忙忙地把话题转到她儿子上:“阿山今年进了学生会,可深受部长信任呐。”
“哥哥就是厉害,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成为会长是早晚的事。”是那道刻薄的男音——四堂哥,比我和棘大几个月。
字字不离“说话”,什么目的一听便知。
然而,被夸赞的当事人二堂哥可没那么开心。毕竟,在某些语境下,“能说会道”并不表示赞扬。
“噗嗤。”
略带轻蔑笑声响起,四堂哥恼怒转头:“堂姐,难道你在质疑我哥哥吗?”
剩下的就没我和棘什么事了,堂姐一家和二堂哥家很早以前就总是不对付,常常明里暗里地争斗比较,后面基本上就是他们两家你来我往地嘲讽。
两年前堂姐考上东大,急得二堂哥的妈妈团团转,深怕风头被堂姐抢了去,到处吹嘘二堂哥上东大绰绰有余——最后上了一个还算不错但远逊于东大的大学。
他妈妈气急了,怪天怪地,就差污蔑是我和棘用咒力害二堂哥考不上了。
其实背地里有没有这么说咱也不知道。
“‘能说会道’这么有用,那你的大脑怎么还没开始发育啊堂弟。”
“你——”
“好了,闭嘴。”被架上的当事人发话了,“多向堂姐学习。”
“知道了哥哥,我会好好学的。毕竟还有很多人连正常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
又在阴阳怪气了。
如果说家族里的同龄人小时候将我和棘视为怪物而孤立远离的话,那这位四堂哥算是根本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仗着家主不让我和棘在家里说话常常欺负我们,长大了依旧语言挑衅。
还好六堂弟那个说话更难听的没来,要不然不止明着被骂,暗地里也要被骂。
“我怎么记得四堂弟今年又是垫底呢。”一直没开口的三堂哥懒洋洋地说道,他和四堂哥都在读高三。
“……”
全场沉默,四堂哥一家敢怒不敢言。
三堂哥是家主的亲孙子。
“哎呀,今天厨房做的泡芙还不错,大家都快尝尝。”三婶依旧打圆场。
堂姐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妈妈,三叔也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话说,爷爷怎么还不来。”三堂哥自顾自说道。
三婶欲张口回答,但三堂哥却先一步开口,“每次和迹部家的人谈话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呢。还真是大财阀。”他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小堂妹和堂弟一直以来跟迹部家的少爷关系都不错,还有联系吗?”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转回我们身上了。
四堂哥不屑哼声,在座的各位都懒得分眼神给他。
我摇头,上高中以来我们的联系都很少。
“哦~那小堂妹还认识什么别的网球选手吗?”他状似不经意地一问。
“她能认识什么啊,话都不能说。”四堂哥那讨人厌的怪兽音又响起。
谁知却意外解了我的尴尬。
他替我回答了,我就不用回答了哦。
“是吗?”三堂哥没在意。
好像真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但我心里明白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狡诈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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