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爹听到冥子的请求,当即哭得比她还大声,活像个喷射的水龙头。


    “桃华,别听她的,再不赶她走,我们全家就要入土为安了!”


    两个成年人的尖叫二重奏下,桃华头都要裂开了。


    她伸手将小孩递给自己的便宜老公,然后走到冥子面前,使劲敲了敲她的脑袋。


    “相信我,谁流浪街头都轮到不到你!扉间早都发现你在这里了,要不是我拦住他,你以为是什么阻止他闯进来带你走的?”


    “啊?”冥子眼神震撼。


    “什么?”桃华的便宜老公同样震撼,“扉间大人早都发现她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赶紧把她交出去!”


    “啊啊啊闭嘴——女人说话男的不许插嘴!”冥子气得抄起奶瓶和奶嘴就砸到孩子爹头上,生怕这个巧言令色的男人哄骗桃华赶她出门!


    “老公,你先出去吧。”桃华盯着冥子,隐隐歪过了头,“我来解决。”


    “都听你的……”孩子爹身手敏捷地接过奶瓶和奶嘴,重新堵上人类幼崽的嘴,又像个小娇夫一样对桃华应了两声,悻悻地走出去。


    屋里安静了。


    冥子也跪累了。既然屋里现在没人跟她跪着打擂台,她决定站起来。


    但桃华摁住她的肩膀。


    “跪好了!”桃华愤愤地盯着她,“让你起来了吗?”


    “哦……”冥子贼兮兮地缩着脑袋,干脆往地上一摊,流体一般彻底变成一团。


    但桃华又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提到半空。


    “让你躺了吗?”桃华恼怒地吼着她,“快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你老公有点嫉妒我。”


    “我问的是这个吗!”桃华抓起手边的抱枕就往冥子脑袋上砸,“我问你和扉间怎么了?”


    “哦,你问扉间啊……”冥子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又蜷起膝盖,接过桃华递给她的抱枕,揉在怀里,将脑袋搁在上面。


    “扉间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对不起你的事?”


    桃华尖叫一声,似乎从这个回答里脑补出了一场抓马大戏。


    她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冥子旁边,肩膀蹭过她的肩膀,丝毫不在乎秽土在衣服上留下的渣滓。


    “说来听听,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桃华眼里只写满了对八卦的热爱。


    于是冥子楚楚可怜地回望她,手上更用力地掐着抱枕:“我在他的日记里都看到了……”


    “日记?”桃华一脸即将吃到大瓜的热忱,“扉间还写日记啊……真是看不出来……”


    “厚厚好几本呢……”冥子怨气满满,“我专门去他屋里翻到的。里面写满了飞雷神进展、封印术进展,还有某年某月跟踪某家族长发现有婚外情可以用作把柄什么的……一句都没提到我!”


    “飞雷神、封印术、婚外情——”桃华的笑容僵在脸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使劲敲了敲冥子的脑壳,“白痴,那个叫工作日志……”


    “有什么区别嘛!”冥子嚷嚷着反驳,却又将脑袋在抱枕里埋得更深,“总之没有我嘛!他宁愿去关注谁家出轨了也不肯关注我,明显就是不在乎我嘛!”


    桃华无语了。她盯着正将脑袋藏在抱枕里,只露出后背一颤一颤的冥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好难过啊,桃华……”


    “你明明都笑出声了!”桃华揪着冥子的后颈将她从抱枕上提起来,果然露出一张咯咯笑的脸。


    “哈哈哈……”


    桃华忍无可忍,又邦邦给她两拳。


    “捉弄我好玩吗?”她凶神恶煞般挥舞着拳头,“瞧你说的,害得我以为可以在族长面前狠狠参他一本了……”


    “好了,好了,桃华,不要总是告他的状嘛……”冥子求饶般搂紧桃华的脖子,又将秽土的碎屑沿着自己的脸颊蹭到桃华脖子上,“我能看出来,他也蛮不容易的……总是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


    “哦?还在心疼?”


    “这又是说什么嘛……”


    桃华冷笑一声,两只手掐住冥子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扯来扯去。


    “女人,你的字里行间分明还在爱他。”


    “喂喂这就是一派胡言了。”冥子被扯得有些口齿不清,拼命嘟囔着嘴,想要挣脱桃华,“我只是公平地说出我看到的事实哦!”


    “好吧……我相信你了。”桃华满意笑着,松开她的脸,干脆对坐在她面前,同样双手抱膝,歪过了脑袋,“那你为什么拒绝见那家伙呢?你根本没在对他生气呀……”


    “唔,可能还是有一点生气的。”


    “哦?”


    “但只有一点点吧……”冥子像是给自己鼓劲般点点头,“更多还是觉得没必要留在他身边了。”


    “嗯。”桃华也配合地点点头,“具体说说吧……你的想法实在难以理解。”


    “具体来说呐……”冥子再次搂紧了抱枕,脑袋靠在上面,小憩般眯上了眼,“他太需要我在他身边了……”


    桃华继续点头:“嗯。听你这么解释后,果然更难理解了。”


    “唔……我该怎么讲呢?”冥子的眼睛缓缓睁开,但眉头依然紧锁,而漆黑一片的眼中竟落满了悲戚。


    “是扉间……他太需要一个存在,陪他面对那些道德上很难说得过去的事情……”


    “嗯。”


    “他太需要有人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有人能无条件站在他那边支持他……”


    “哦。”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不惜哄骗我也要劝住我……”


    “我明白了。那么是这份沉重的感情让你有压力了?”桃华垂下眼,轻柔的声音像林间吹过的风。


    冥子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哦……”


    “那是为什么?”


    冥子认真思索片刻,皱起的眉头下,桃华几乎以为自己能听到呼呼响风扇声。


    而冥子重新开口时,她的语气无疑确认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认为,扉间只是需要一个很好骗的人……而不是我。”


    “……”


    “他只是需要一个身份的存在……而不是‘冥子’这个人。他对我的需要本质上和斑、泉奈的需要没什么区别啊……”冥子觉得自己简直参悟了人生的真谛,只是这份真谛却平白让她的眉宇间染上更多忧愁。


    但桃华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她,而是依然轻轻点着头。


    “然后呢?”


    “然后,”冥子不满地嘟囔起嘴,“他越喊着需要‘我’,反而越不需要的是我。所以,我就完全没必要留在他身边浪费时间了嘛……”


    沉默。


    过了好久,桃华才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感叹了一句。


    “哇哦。”


    冥子耷拉着眼睛。


    “你在哇哦什么?”


    “‘哇哦’,”桃华竖起一根手指,再次用棒读的语气为她解释,“是人类的常用短语,通常表示震惊。”


    “这个我当然听得懂!”冥子气得丢开抱枕,嗷地一声扑到桃华身上,“是你说这句话的语气——你绝对在嘲笑我,你觉得我的想法很白痴!”


    “对。”


    “竟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冥子恶狠狠压到桃华身上,像得了狂犬病一样撕咬她的肩膀。


    桃华则用手扼住她的脖子,又用膝盖顶她的肚子。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战况异常激烈。


    直到冥子狠狠进攻桃华的痒痒肉后,桃华才忍着笑求饶。


    “别挠我——别挠我!你个疯子——我不笑话你了,不笑话你了——好不好?”


    “哼!”


    桃华笑得直不起腰,但看到冥子再次朝她腰部伸过来的爪子时,立刻丢过去一个抱枕,就好像抛出宝贵的毛线球。


    冥子再次搂住抱枕,发出重重一声哼。


    “我说了不笑话你了……”桃华在脑子里拼命回想人生最可悲的记忆,“只是你发愁的事情……实在是——哈哈哈——对不起我不笑了——实在太像小孩子了哈哈哈……好幼稚!”


    “千、手、桃、华!”


    “好,冥子,我绝对不笑了!”桃华郑重其事地板起脸,如果忽略她一只狠狠掐住自己大腿的手的话,一定会觉得她在做最严格的工作汇报。


    “冥子!”桃华像旗杆一样挺直腰杆,突然轻喝一声,好像军营里发号施令。


    “在!”冥子也从地上弹跳起来,就仿佛沾了水的跳跳糖。


    “你是白痴。”桃华说。


    冥子瞬间蔫了。


    “但你很善良。”桃华微微一笑,又摸摸她的头,“你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却一直在纠结扉间的想法。可这个问题明明很好解决呀……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怎么想的?”


    “是啊……”桃华用母亲般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无论扉间需不需要你,你需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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