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千手那边寄来的。泉奈眯起眼。只是内容好像不是讨论结盟的细则……


    泉奈逐字逐句地看信。他意识到柱间这个人其实文采不错。如果不考虑信的内容,这甚至称得上是一篇感人肺腑的信件体佳作。


    但又不能不考虑内容……


    泉奈默默把纸张贴近眼睛,一笔一划地看信。他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掰开来揉碎了再彻底分析一通,因为他实在不太看得明白柱间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说……他也眼神不好了?


    泉奈放下信纸,咽了口唾沫,开始怀疑自己今早出门时是不是不小心把眼睛装反了。


    他求助般看向斑。


    斑浑身抽搐般笑了两声,看起来精神状况又下降了一截。他瘫倒在窗边,一只手扶着窗沿,另一只手默默掐向自己的人中,看起来快气晕过去了。


    “哥哥。”泉奈唤了他一声,“你还好吗?”


    “还好。”斑听起来一点都不好。


    “信里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应该是。柱间没必要骗我。”


    “这样啊……”泉奈想了想,咬紧牙,默默坐在矮桌对面。他将信纸铺在桌子上,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突然大叫一声,“哥哥,这是好事啊!”


    “啊?”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冥子还活着!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但她失忆了。”斑揉着太阳穴,满脸不可思议,“而且她忘掉的东西可真不少,甚至忘记我才是她的未婚夫了……信里可写着,冥子以为扉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欢喜得要和那个混蛋结婚……”


    “这种小事不必担忧,”泉奈摇摇头,语气异常欢快,“只要能让她恢复记忆,她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


    “恢复记忆吗?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斑烦躁地捋了一把额发,看起来更头疼了,“我问你,泉奈,如果她恢复记忆,你打算怎么解释那时候发生的事?”


    “就按事实解释嘛。”泉奈皱了皱眉。


    “那她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那就让她发脾气嘛。”


    “可我还要操心结盟的事宜,光是想到要应付那家伙的情绪我就倍感疲惫了……”


    “所以这不是还有我嘛。”泉奈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斑疑惑地看了一眼弟弟,瞳孔隐隐颤抖。


    “泉奈,我早就觉得你小子对冥子的态度很奇怪。你下一句是想说我可以直接把婚约转给你吗?”


    “怎么可能嘛!”泉奈有些责备地看着他,“哥哥你想的太多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她最后的亲人,她也许会怪我们一阵子,但最终也一定会原谅我们。这才是家人嘛!”


    “家人……”斑咀嚼着这个词,思考了片刻,泉奈的话似乎给了他一定的冲击。他最终下定决心,咬了咬牙。


    “我会怕那家伙发脾气?真是笑话!”他的声音恢复往日的狂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泉奈,我现在就去接冥子回来。说到底,要求未婚妻回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哥哥有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泉奈的声音越来越欢快,“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老实在族里呆着,不许去!”斑立即在泉奈面前阖上了门。


    。


    扉间走出会客室,在身后阖上房门,他觉得天塌了。


    多亏了千手一族的父老乡亲们,围绕“私定终身就要负责到底”的中心思想,先是告知扉间发生了什么,之后便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彻底教育。


    扉间受完教育,反应了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脑子。随后,他以要去照看冥子为由,一个人迅速从千手一族退了出来。


    他从催命般催婚的长辈之间落荒而逃。


    然后,在浓稠夜色下,他安静地站在族地边缘,尝试用他向来聪明的大脑进行思考。但他的脑瓜子却只是嗡嗡嗡响个不停,仿佛是进了苍蝇。


    总的来说,他完全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一个性|癖相当正常的人。


    首先,他对尸体不感兴趣。其次,他对别人的妻子也不感兴趣。


    但多亏了和志与和真的倾情告密,以及千手族人们充满想象力的一通瞎分析,他如今的形象也许将要演变成一个爱好人妻的恋|尸|癖,或者爱好尸体的人妻控。


    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扉间打消这无比屈辱的念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秽土转生的新基地。这处基地坐落于另一处隐蔽的山林,环绕在层层结界之中,每一道结界都设了多重保障,连一只虫子都爬不进来,更别提蝙蝠了。


    而冥子此时就被他关在里面。


    扉间走进基地,冲冥子打了个招呼。冥子正坐在地上练空手碎石,一见到他,就抄起一把碎石丢向他。


    “飞沙走石!”


    零零散散的碎石撞到扉间身上,敲得劈里啪啦响。他没理会,直接拉过基地里唯一一把椅子,瘫坐在上面,开始假装自己是一株蘑菇。


    冥子冲他哼了一声。


    扉间继续不理她,疲惫地仰起自己的伞盖,忍不住冲着洞顶借景抒情。


    经过结界防护的洞穴不再有任何一只昆虫,但洞顶的蛛网却早已结得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交叠,简直比如今的状况还难以理清。


    扉间叹了口气。


    “火遁!”


    冥子一声喝斥,炽热火焰腾空而起,汹涌热浪席卷向上,瞬间将洞顶的蛛网烧了个精光。


    扉间震撼中看着不断下落的蛛网碎片,像大雪,又像柳絮,但也许还是更像人死之后往空中撒的白纸片子。


    白纸片子漫天飞舞,简直就是一场葬礼。


    葬礼好啊……扉间看着眼前零零落落的白,忍不住欣慰得叹了一口气。他向来觉得葬礼这种人生大事就是要早点办才好。


    而早已经历过此等人生大事的冥子就站在他面前,像个过来人一样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一口呲起的牙和一脸欠揍的笑足以让他的全部心平气和彻底崩坏。扉间直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冥子。心中的话就在嘴边,他抑制不住想开口,但又怕开了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两人在奇怪的沉默中对视。洞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不远山体中虫豸挖洞的声音。


    铿铿铿,哧哧哧,就像骷髅在大晚上钻出坟墓时发出的骨头摩擦声。


    冥子率先扛不住这静得发邪的氛围,果断踢了扉间的凳子一脚,发出一声呐喊。


    “喂,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扉间稳稳坐在凳子上,沉默着不说话。过了足足几十秒,他才开口回复,语气却像吊着钢丝。


    “你就这么想离开?”


    冥子不满地撇起嘴。瞧这话问的……她还能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和这个死人脸的家伙朝夕相处晨暮相对不成?


    想想就要吐了。


    扉间却丝毫读不出她心中的厌烦。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


    “你总是急着离开……是因为你和斑之间的婚约?”


    婚约?


    这个突如其来的词让冥子愣住了,不得不陷入沉默。


    她是和斑有婚约,但这场婚约是很早以前就订下的包办婚姻。而且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将斑和泉奈当作家人一样相处,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所以扉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先告诉我有这回事吗?”


    依然是问题来回答问题。冥子有些恼火。她发现扉间这个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从来不肯给她直接答复。所以每次和他交流都是斗智又斗勇。


    这对本该入土为安的死人来说还是太消耗了。


    冥子翻起白眼:“我和斑的婚约嘛……也不能说没有吧……”


    “……那就是有。”


    “是‘曾经’有。”冥子咬文嚼字道,“我死掉之后,生前的契约自然已经不算数啦……除非斑愿意跟我办冥婚!但我觉得,以那家伙的个性,肯定不愿意把后半辈子绑定在一个死人身上哦!”


    冥子觉得自己讲了一个笑话,就算没那么好笑也多少算个笑话。


    但扉间的反应却完全没有发笑。他突然脱力般倒在椅背上,继续仰头看着天,就像变成了一座墓碑。


    然后,他用足以刻在墓碑上当悼念词的庄严语气开口:“其实,斑以为你还活着……”


    “哦?”


    “和志、和真两个白痴,把城下町遇到我们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去了……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冥子忍不住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与虫豸挖掘山体时频率相同的声音。


    “那这都是怪谁呢?”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嘲笑,“当初那个装失忆的损招是谁想出来的呢?又是谁非要在那两个傻子面前显摆自己的魅力、还趁机占我的便宜呢?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一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