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忙的忙死,闲的就闲着。


    凌星独自行于街上,恰遇巡检司的人在街上定时巡逻。


    其中正有段长虹,这个倒霉的孤儿在得罪了金蝉子和大鹏后还能活着,原因一是两人懒得同凡人计较,原因二则是凌星不想看到死人。


    哦,关于凌星他们以前抹黑长生门的那些事,之后当然也得到了妥善解决。很简单,仍是自我批评那套,抓典型重罚。愚民嘛,听风就是雨,没费多少功夫就平息了。


    什么,你说肯定有聪明人看出来了?对不起,那也没用。大势所趋下,敢质疑的人不就是想当活靶子。有冒头的,打下去就好。剩下的人,憋在心里吧。


    段长虹经历整个闹剧,对现状和将来只余茫然,主动向凌星搭话:“就为了宁晏国的香火,你们折腾这么久。我想问,你们这些人上人,究竟把我们凡人当成什么?”


    凌星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段长虹笑了,笑声充斥无尽讽刺意味:“是了,凡人如蝼蚁,可以任你们随意愚弄。就像你放在我头顶的那条蜈蚣,本在山中恣意悠游,却被人污名邪祟,死了也无人在意。”


    凌星苦笑:“人要是活得太通透,就会有很多痛苦。我建议你别自寻烦恼,好好生活吧。”


    告别对方后,也许是最近听金蝉子讲道太多,什么人生八苦,灭谛涅槃,听得她都快遁入空门了。


    和段长虹的对话,让凌星又回想起作为凡人的那二十三年。对方没说错,凡人在修士眼中确实跟个爆金币的NPC没区别。


    西方教费尽心思,是为了人族的香火,有了香火,西方教就有了人族气运,有了功德。


    至于人族个体的想法,不重要,安安分分爆金币就好了。


    凌星渐觉随着修行,自己也逐渐冷血,好像很多曾经的兴趣爱好都在一夜之间消失。


    她有多久没想起青青了。如今看到路边的小鸟,也失去逗弄的心思。


    “我这是怎么了?我被你们同化了?”凌星忽然感到恐慌。


    鸿钧没有答话。


    凌星默默走在街上,路边的美食摊子竟引不起她半点儿兴趣,她突然想起储物袋中的零食已放了很久都没吃过一口。


    完了,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星想不起来了。


    路过一家成衣店时,她停住了脚步。想起那时与孔宣在盛国泰城兴致勃勃地逛着各种各样的铺子,还心血来潮试衣服。


    尽管她在现代时是个不怎么爱打扮的人,但偶尔也会爱美,比如和同学去做美甲,穿上漂亮裙子出去玩,拍些照片。


    然而来到洪荒,她日复一日穿着老土的道袍,对精神、对美、对口腹的欲望无声无息降低,偏她直到今日才察觉。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凌星抬脚走进成衣铺子。


    两个时辰后,孔宣在浩然山上见到归来的凌星,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换下了那身陈旧的道袍,而是一身清新的绿色长衫和襦裙,甚至头发都梳了云鬟髻,簪了朱钗,缠了锦缎发带。细看脸上竟还施了粉黛,抹了口脂的唇色娇艳欲滴。


    他愣怔道:“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


    凌星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就换个造型,很奇怪吗?”


    孔宣摇头,欣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打扮得像个女人了。”天晓得他看到凌星以前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就来气,实在是不讲究。


    定睛一瞧,凌星耳朵上还是空的,他问:“你既开窍了,怎么不扎个耳洞,好佩戴耳饰?”


    凌星摸摸耳垂,说:“扎耳洞疼啊!”


    “那跟蚊子叮一下有何区别?”孔宣不理解。


    凌星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就是本能不想在身体上扎个洞,“无所谓了。”


    孔宣盯着凌星的新造型,沉思道:“你很适合绿色,但这种完全收束头发的发型不适合你,平白显得你老了几岁。”


    凌星:“……你还挑上了。”


    “我来给你梳吧。”孔宣自告奋勇道。


    凌星怀疑:“你会梳头发?”


    “这有何难。”孔宣自信满满。


    行吧,让他试试也无妨。凌星正要答应,忽然就感觉到了杀气。


    转头一看,正是眼神幽怨的大鹏。


    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处,简直要吓死人。


    凌星当即退开几步远,拒绝孔宣:“不用了,我先回房了!”


    匆匆回到房间,她坐在镜子前,越想越不是滋味。


    就因为大鹏脑子不正常,所以她得远离孔宣,这是什么道理啊!整得她同孔宣多说两句话,还要看大鹏的脸色。


    凌星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这张脸也不难看吧。


    发型老气吗,那化妆师说是城中最时兴的发型。


    她看了许久,也许是突然换了造型,总觉得不习惯。


    于是新衣服上身仅仅三个时辰,凌星就换回了道袍。


    她印象中的三霄,也是道袍,但那三人看着就是极美的,姿容妙曼,完全让人忽略了其身着道袍的事实。


    我在自卑么?因为我的容貌不如三霄仙子?凌星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个人静了许久,尽管她不愿承认,她素来故作阔达,认为自己对孔宣的喜欢没有太多,可她仍会介意自己是否与他相配。


    很显然,她是自卑的,因为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外貌。


    “不是,我是怎么了,没来月经,也没受刺激,怎么会突然开始自怜自艾。”凌星如梦初醒。


    安静已久的鸿钧为她指点迷津:“你受了金蝉子七日讲道的影响,现在才反应过来么。”


    “啊?”凌星不可置信,“他,我,这怎么回事啊。”


    鸿钧好笑道:“金蝉子并非单纯讲道,他宣讲时,在场听众无一走神,就算是那懵懂稚子也能坐住,你难道就没怀疑过他动了手脚。”


    凌星细思极恐,她还傻傻地觉得金蝉子讲得真好呢。


    “他之道,有染神乱志之效。正如后世所言,以往生极乐之道,以愚黔首。你的修为太低,才受了他的影响。”


    凌星就说嘛,她好端端的,跑去伤春悲秋,为孔宣自卑自怜起来,果然是脑子不正常的缘故。


    见她不再深究,鸿钧并未解释更多。譬如说,她在受影响后所表现出的反应,其实都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自那之后,凌星便独自于房中打坐静修。


    直到五日后,孔宣主动来寻她。


    他见凌星换回道袍,问:“怎么换了衣服?”


    凌星道:“还是道袍舒服些。”


    孔宣不在意,笑着拿出个精美木盒,递给凌星:“这是送给你的,你打开看喜不喜欢。”


    凌星心中异样,她开启木盒,里面是一根玉兰步摇,和一对青玉耳环。


    “你什么意思?”她觉得蹊跷。


    孔宣见她脸上并无那些女子收到礼物时的惊喜与羞红,不由一怔,“你不喜欢么?”


    “还行吧,但你送我这些,有什么用意?”凌星放下木盒,以一种究诘的视线打量对方。


    孔宣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凌星的双手,说:“其实我心悦你。”


    凌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要挣开他,偏偏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就是挣不开,她有些恼怒:“大鹏,你玩够了吧!赶紧把我放开!”


    第46章


    孔宣, 或者说金翅大鹏,在被戳穿真实身份后,他撇撇嘴,颇为无聊地道:“没意思, 你怎么看出来的?”


    凌星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实在是没好脸色对着对方, “你是不是有病,你快把我放开!”


    大鹏低头忽而凑近凌星, 用着孔宣的脸,孔宣的声音说:“说啊,怎么看出来的?不然别想我放了你。”


    凌星叹气:“第一,孔宣不会花钱送我首饰。第二,孔宣知道我没耳洞,不可能给我送耳环。”毕竟他曾说过你自己戴的首饰, 为何要我花钱。


    哦, 大鹏明白了。虽说凌星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可他仍未松开她的手腕, 而是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心悦孔宣吗?”


    凌星就知道这个病娇迟早要跟她摊牌, 她压了压怒火, 尽量平和地回答:“不心悦。”


    大鹏一脸不信, 眼中升起鄙夷:“你撒谎。”


    凌星被他气笑了, “是你问我, 我答了,你不信, 那你想怎样!”


    大鹏冷着脸,开始翻起旧账,“那日在城东神庙, 你在孔宣怀里,一脸痴笑地瞧着他是为什么?前几日你特意梳妆打扮,难道不是为了勾引他?”


    痴笑,勾引。凌星真恨不得抽对方一耳光,“你会不会说话,笑一下怎么了,犯法了?我换身衣服是为了取悦我自己,搁你嘴里变成勾引男人,你心怎么那么脏!再说了,我就算是对孔宣有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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