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这样就能把多弗朗明哥引出德雷斯罗萨吗？” 他觉得以那位天夜叉的性格，这种小打小闹，恐怕只会派手下的干部来处理吧？
“一次当然不够。”罗手指划过海图上另外几个红圈，“所以，不止一处。北海的走私线，西海的地下交接点，伟大航路的几处情报站……时间错开，方式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针对性地给唐吉诃德家族制造麻烦。”
“多弗朗明哥是个控制狂。他无法容忍任何脱离掌控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看似零散却隐隐有组织迹象的挑衅。一开始，他会派托干部去处理。但如果类似的意外接二连三，发生在不同海域、针对不同产业，而派出去的人又抓不到确切的把柄和敌人……”
罗的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个被线条特别标注的岛屿，德雷斯罗萨。
“他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他忽略了的老对手在暗中集结，或者……是某个新出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势力在试探他的底线。他会不耐烦，会觉得这些蚊虫碍眼。而最直接，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就是亲自出手，把躲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当他离开他的城堡，哪怕只是短暂的，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贝波终于明白了船长的计划，但忧虑并未减少：“可是船长，这样太危险了！等多弗朗明哥真的被引出来，我们……”
“我们不会正面和他冲突。”罗打断他，“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他，至少现在不是。只要他离开，哪怕只有一天，德雷斯罗萨内部的防御和监控就会出现可以利用的缝隙。”
而那个缝隙，就是他计划中，接触甚至救出莉莉的关键前提。
“开始准备吧，贝波。”罗不再多解释，下达了命令，“第一处意外，就定在三天后，让强巴尔和夏奇他们准备好。”
“是！船长！”贝波立正，对船长的命令毫不犹豫。
莉莉·阿尔斯托亚……那个被迫在刀刃上起舞的金属匠。罗不知道她被抓回去后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从她能仍在进行金属供货来看，多弗朗明哥至少目前还需要她的技术。
但这不代表她安全。那个男人的心思如同深渊，谁也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利用价值耗尽之时，或许就是她的死期。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那个危险的种子计划。如果多弗朗明哥察觉，莉莉的处境只会更糟。
他答应过合作，也利用她做了些布置。现在，是他该履行承诺，至少尝试把她从那个牢笼里弄出来的时候了。
尽管这承诺背后，同样掺杂着他自己的算计和目的，莉莉的技术，尤其是她对那种特殊金属的了解，对他未来的计划也有价值。
“再坚持一下，阿尔斯托亚当家的。”罗低声自语，“别那么轻易就死了。”
三天后，北海那条秘密航线上。
一艘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商船无异的货轮，正按照既定航线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船长室里的航海士打了个哈欠，检查着仪表盘，一切正常。这趟活儿虽然航线敏感，但背靠唐吉诃德家族，一路上连个像样的海贼影子都没见到，轻松得很。
突然间，主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一片雪花。紧接着，备用雷达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随即失灵。
“怎么回事？！”航海士瞬间清醒，几乎在同一时间，船舱底部传来一阵沉异响，随后，引擎的轰鸣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彻底熄火。
“快检查动力舱！联系护航船！不……联系家族！”船长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然而，当他抓起电话虫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持续不断的刺耳杂音。
货轮陷入了彻底的孤岛状态：动力瘫痪，导航失灵，通讯断绝。船上的水手们徒劳地尝试着各种维修和呼叫，却一无所获。这种诡异的打击绝非自然故障或偶然事故。
整整五个小时后，干扰才莫名其妙地消失。动力系统在工程师几乎绝望的检修下，也“恰好”恢复了部分功能，勉强能让船以龟速移动。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惊恐万分的船长立刻联系德雷斯罗萨。
“……北海的银梭号遭遇不明干扰和机械故障，失联五小时十七分，动力受损，预计交货延迟至少三天。初步检查，疑似人为针对性破坏，手法专业，未发现袭击者踪迹。” 赛尼奥尔念着刚收到的报告。
多弗朗明哥靠着座椅：“人为？北海那片海域，最近有什么不长眼的新人吗？”
“暂时没有收到相关情报。可能是偶然？”
“偶然？”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能让一艘装备了反干扰装置的船彻底变成聋子和瞎子，还能让动力舱恰到好处地出点不致命但很麻烦的毛病，这种偶然，未免太有技术含量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赛尼奥尔下去继续关注。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类似的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
西海某个负责为家族地下钱庄洗钱的中转站，其核心账目服务器遭到不明病毒入侵，大量加密账目被扰乱，导致数条资金链结算出现混乱和延迟，虽然很快被技术团队修复，但造成的麻烦和潜在风险评估损失不小。
乐园某处伪装成酒吧的情报站，在一个夜晚突然所有电子设备同时过热烧毁，像是有人进来参观了一圈，什么都没拿，却留下了我来过的鲜明印记。值班人员甚至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入侵者。
甚至德雷斯罗萨外围海域，两艘负责日常巡逻和警戒的家族船只，也出现了通讯中断，搞得船员一阵紧张。
王宫高塔里的气氛渐渐有了变化。托雷波尔气得黏液乱甩，嚷嚷着要把搞鬼的老鼠揪出来融掉，迪亚曼蒂觉得这是对他们家族侮辱，要求带队去巡查，就连平时不太管这些琐事的琵卡，也用那尖利的高音表示不满。
多弗朗明哥依旧坐在他的王座上，听着干部们的汇报和请战。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这就是有只老鼠，在系统性地啃咬他帝国的边角料，而且这只老鼠，很懂行，很谨慎，也很烦人。
“呋呋呋……看来，是有人觉得我最近太和善了，想给我找点乐子。”
多弗朗明哥的耐心，正在被这种阴魂不散的骚扰消磨，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不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这种失控的前兆，让他感到不悦。
更重要的是，这些事件隐隐指向一个可能，对方对家族的产业网络相当了解，甚至知道一些运作细节。是内鬼？还是某个潜伏已久、终于开始行动的旧敌？
他需要知道答案。而让手下的干部去查，效率似乎不够。
“维尔戈在海军G-5那边，暂时动不了。”多弗朗明哥自言自语般低语，“北海，西海，伟大航路，呋呋呋……选的地方倒是挺分散。”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德雷斯罗萨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这里是他的王国，他的游乐场。但现在，游乐场外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吵闹。
也许是时候暂时离开一下这座城堡，去亲自踩死那些嗡嗡叫的虫子了。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出背后那条可能的大鱼。
“通知下去，我最近要巡视一下家族在伟大航路和西海的产业。让下面的人准备好。”
他特意强调了“准备好”三个字。这是对外放出的他即将离开德雷斯罗萨的信号。
第52章
莉莉走在略显拥挤的玩具与人类混居的街道上，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淋着糖浆的水果塔。她最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上次喝醉后在多弗朗明哥面前好像说了不少胡话，原本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他新一轮的互动，但最近多弗朗明哥再没出现在她的工坊。以前几乎每隔一两天，那位天夜叉就会大摇大摆晃进来扫视她的工作进度，问一些关于金属研究或特殊订单的问题。
而现在，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就连Baby-5似乎也比往常更忙碌一些，送完三餐和材料后，匆匆交代几句就离开，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空闲聊或者好奇地围观她工作。
相应地，那些奇奇怪怪又要求苛刻的特殊订单也少了许多。常规武器订单虽然还在继续，但节奏也放缓了一点。
莉莉反正乐得自在，她终于有了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被紧迫盯人的时间。于是，她开始尝试着利用这些多出来的空闲。她向Baby-5提出想独自出去买点甜点。这个要求以前也提过，有时被允许，有时则被婉拒。但这次，Baby-5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提醒她别走太远，别和陌生人搭话，就同意了，只是几个部下暗中跟随。
莉莉买了甜点，糖分在舌尖化开，带来短暂的愉悦。逛街时，看似随意地扫过店铺、巷口、码头方向，实则在冷静地评估着。机会？哪里有机会？
港口区域把守严密，不仅有家族和王国卫队的常规检查，暗处还有眼线。没有合法的身份文件，没有可靠的船只接应，想要从海上离开德雷斯罗萨，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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