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莉莉明白了。不是因为病太重,是因为钱不够。


    钱不够,所以留不住母亲。


    钱不够,所以父亲的腰伤好不了。


    钱不够,所以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每个月都来,像一只乌鸦,等着啄食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钱不够,所以他们随时可能失去这间漏风的工坊,失去唯一的家。


    莉莉紧紧抱住怀里的铁皮罐头。罐头很冰,硌得她胸口发疼。


    她要钱。


    很多很多钱。


    不是像岛上杂货店老板的女儿那样,要钱买漂亮的发带和糖果。


    不是像码头船长的儿子那样,要钱买新玩具。


    她要的是那种能让爸爸直起腰板的钱。


    是那种能让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永远消失的钱。


    是那种……能让人不因为“不够”而失去一切的钱。


    第二天,莉莉开始更努力地“赚钱”。她起得更早,去海边捡贝壳和漂亮石头,卖给偶尔登岛的游客。她帮渔夫补渔网,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出血泡。她在码头上跑来跑去,帮水手们传话、搬小件行李,就为了换几个铜板。


    每个铜板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皮罐头里。投进去的时候,她会小声说:“这是给爸爸买膏药的。”“这是买柴火的。”“这是还给那个坏男人的。”


    罐头慢慢变重了。但离“足够”,还差得太远太远。


    七岁生日那天,奥尔森用废铁给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吊坠,是一朵粗糙的小花。莉莉高兴了一整天,把吊坠挂在脖子上。但晚上睡觉时,她摸着吊坠,脑子里想的却是:做这个花了多少铁料?那些铁料能卖多少钱?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但无法停止。


    钱、钱、钱。梦里都是钱币碰撞的声音,还有戴金丝眼镜男人翻账本的声音。


    八岁那年,岛上来了一个马戏团。莉莉看着那些华丽的帐篷、闪亮的服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有些人,可以活得那么轻松,那么鲜艳。他们不用为下个月的柴火发愁,不用为了一贴膏药省吃俭用。


    马戏团离开时,莉莉追到码头,看着他们的大船消失在远处。海风吹起她的银发,她怀里紧紧抱着铁皮罐头,里面是她攒了两年的钱,依然少得可怜。


    “爸爸,”她问,“怎样才能有很多很多钱?”


    奥尔森正在打磨一把渔刀,闻言抬头看她。炉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太多莉莉看不懂的东西:悲伤、歉疚、还有深深的无力。


    “诚实劳动,莉莉。”他最后说,“靠自己的双手。”


    莉莉点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够。


    诚实劳动,像父亲这样,一辈子敲敲打打,最后连腰伤都治不好,连妻子的命都留不住,连家都快要被拿走。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扎根。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来往的船只,偷听水手们的谈话。她知道有些船做的是特殊生意,钱来得快,但危险。她知道有些人在黑市买卖东西,价格是岛上的好几倍。


    但她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攒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眼睁睁看着那个铁皮罐头永远也填不满。


    十岁那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来最后通牒。奥尔森跪下来求他,说再给半年,一定还清。男人冷笑着走了,说最后期限是明年春天。


    那天晚上,莉莉看见奥尔森拿出那枚金属徽章,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工具。他把最值钱的几把锤子、钳子包好,说要去隔壁岛接一个急活,报酬很高,但要去一个月。


    “莉莉,你一个人能行吗?”他问,眼里满是血丝。


    莉莉用力点头:“我能行。爸爸,你一定要赚很多钱回来。”


    奥尔森拥抱了她,很用力。他的胡茬扎得她脸颊发疼,但她没躲开。


    “这个你收好。”奥尔森把金属徽章放进她手里,“这是当初捡到你时,你唯一的随身物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卖掉它。”


    莉莉握紧徽章,再次点头。


    奥尔森走了。莉莉一个人守着工坊。白天她继续捡贝壳、补渔网,晚上就抱着铁皮罐头和徽章睡觉。她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第十五天,隔壁岛的船工带来消息:奥尔森接的急活是为一群海贼修船。工钱确实高,但在最后一天,海军来了,混战中,奥尔森被流弹击中,没救回来。


    船工把一个破旧的钱袋交给莉莉,里面是奥尔森用命换来的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但依然不够还清欠款。


    莉莉没有哭。她抱着钱袋、铁皮罐头和徽章,在冰冷的工坊里坐了一整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工坊时,她站起来,把奥尔森留下的钱倒进铁皮罐头。罐头终于满了,沉甸甸的。


    她抱着罐头,走到戴金丝眼镜男人的办公室。把罐头重重放在他桌上。


    男人惊讶地看着她,打开罐头,数了数钱。


    “还差一点。”他皱眉。


    莉莉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徽章,放在钱堆上。“这个抵押。明年我会还清剩下的。”


    男人拿起徽章,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是……”


    “抵押。”莉莉重复,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十岁的孩子,“工坊和小屋,请再宽限一年。”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一年。到时还不上,东西和徽章都归我。”


    “好。”


    莉莉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现在连最后的念想——那枚徽章也押了出去。


    但工坊保住了,家保住了。


    代价是她从此一无所有,除了一个必须填满的、名为债务的无底洞,以及一个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钱不是用来享受的。


    钱是用来守护的。


    是武器,是盾牌,是唯一能让那些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闭嘴的东西。


    她要钱。


    很多很多钱。


    多到再也没有人能因为“钱不够”而从她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多到……能买回母亲的命,买回父亲的笑,买回那个冬天他们本该有的蛋糕。


    第35章


    莉莉终于决定要去打耳洞了。Baby-5陪在她身边,除了Baby-5,还有几名家族成员在稍远处若即若离地跟着,确保安全和监控无虞。


    莉莉正盘算着是先戴那对帕帕拉恰,还是先试试更简单的款式,一个油头粉面、穿着夸张礼服的男人突然从街角窜出,单膝跪在Baby-5面前,手里捧着一朵蔫了的玫瑰花,声音做作地高喊:


    “噢!我美丽的Baby-5小姐!您的英姿如同战场上的玫瑰,您的忠诚如同钻石般璀璨!自从上次在港口目睹您轻松摧毁一艘敌船的风采,我的灵魂就被您俘虏了!请嫁给我吧!我家族的商船队正需要您这样强大的守护者,而我也将用我全部的爱意,让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莉莉脚下一滑,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场面吓倒。她一眼就看出这男人眼神里的算计,分明是看中了Baby-5的战力和她作为唐吉诃德家族干部的身份,想借此攀附捞好处。


    但是Baby-5听到这番话,脸上立刻浮现出熟悉的、混合着惊讶羞涩和被强烈需要的红晕,眼睛都亮了几分。“结、结婚?你需要我保护你的船队吗?我……我可以的!”


    “Baby-5!别答应他!”莉莉赶紧拉住Baby-5的胳膊,焦急地说,“你看不出来吗?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只是想利用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可是……他说他需要我……”Baby-5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对方立刻投来更加深情的目光。


    “需要你打架而已!”莉莉恨铁不成钢,“这种需要是假的!他是骗你的!”


    然而,Baby-5那无法拒绝被需要的性格缺陷再次占据了上风。她挣脱了莉莉的手,对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既然你需要我的话,我答应你。我会保护你和你的船队的。”


    男人脸上瞬间露出狂喜和算计得逞的笑容。


    莉莉感觉要被气笑了。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跟随的家族成员,他们似乎对此情景见怪不怪,并没有立刻上前干涉的意思,大概觉得这只是Baby-5的日常之一,只要不危及莉莉安全或家族利益,他们懒得管。


    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Baby-5跳进这种火坑!莉莉咬了咬牙,决定采取行动。她快速走到最近的一个家族成员身边,低声道:“喂,借你棍子用一下。”


    那名成员愣了一下,但看到莉莉严肃且带着点凶悍的表情,又想到少主的命令是满足莉莉小姐大部分“合理”要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随身携带的金属短棍递给了她。


    回到Baby-5身边,莉莉脸上堆满喜悦和祝福,好像真的在为Baby-5感到开心。她向Baby提出建议:“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早点步入婚姻的殿堂,所以,Baby-5你要不要先去买点结婚用品?刚才我们买泡芙的那家店旁边就有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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