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看着眼前这个平常精明如狐，此刻却像所有年轻女孩一样渴望玩乐和阳光的主人，露出无奈的笑意。他跟随莉莉多年，深知她精于算计的外表下，其实一直藏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天性。
“主人，你这话说的……”雷蒙德摇了摇头，“好像我虐待你似的。好吧，我明白了。”
他放下账本，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海图和几份伪造证件样本：“如果真的要去，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做一个假身份是必须的。我会安排护卫跟你一起去，扮作家人。在维尔梅优的落脚点也要提前安排好……”
听着雷蒙德已经开始熟练地规划细节，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刚才那点哀怨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知道雷蒙德最好了！”她欢呼一声，随即又凑近，带着点兴奋，“身份嘛，这次我想当个从西海出来见见世面的年轻女画家怎么样？听说艺术家都比较自由散漫，行为出格点也不会太引人怀疑。”
雷蒙德失笑：“画家？好吧，只要你记得画家可能需要携带画具，并且至少能画两笔。”
“放心啦，我小时候跟养父学过一点素描，糊弄人够用了。”莉莉信心满满，“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来安排一切，越快越好！我已经等不及要去泡温泉了！”
看着莉莉重新焕发出活力的脸庞，雷蒙德心中那点担忧被冲淡了些许。
“遵命，我的画家小姐。”
与此同时，在前往灰岩岛的航线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正在前行。船上搭载着几名伪装成矿石商人的唐吉诃德家族暗探。
第9章
雷蒙德第一次见到莉莉时，她十二岁，抱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缩在黑市阴影里，像只受惊却强装凶狠的幼兽。
那是北海一个不知名港口的雨夜，雷蒙德刚结束一桩不太光彩但报酬尚可的货物护送工作，准备去常去的酒馆喝一杯，顺便打听下消息，关于他失踪妹妹的线索。这条线索让他从西海追到南海，又辗转来到北海，积蓄快要见底，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巷口传来争执声。
“小丫头，你手里是什么？拿出来看看！”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了莉莉的去路。
“没什么，只是些废铁。”莉莉声音稚嫩，带着颤音，却意外地固执。她紧紧抱着那个用破布包裹的物体，往墙角缩。
“废铁？废铁用得着抱这么紧？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吧？”一个男人伸手去夺。
“别碰！”莉莉后退，包裹的一端不慎露出，在昏黄的巷灯下，那绝不是废铁该有的金属光泽。
雷蒙德本不想多管闲事。在这座混乱的港口每天都有无数类似的欺压发生，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也许是让他想起了妹妹。
“喂。”他出声，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高大的身形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两个混混回头，看到雷蒙德和以及他腰间隐约的武器轮廓，骂骂咧咧地走了。
莉莉还在墙角，警惕地盯着雷蒙德。
雷蒙德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
“他们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这里不安全。”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等。”莉莉小声叫住他。
雷蒙德回头。
莉莉打开包裹，里面是几把匕首，造型普通，但材质……雷蒙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武器，却从未见过这种质感非凡的金属。
“你想要吗？”莉莉努力维持着镇定，“很锋利，也很硬，比一般的刀好很多，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雷蒙德眯起眼睛。一个半大孩子，深夜在黑市兜售非同凡响的武器，这太不寻常了。他走近几步，没有去接匕首，而是仔细打量莉莉。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普通但干净，手指纤细，却有着细微伤痕。脸色苍白，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你做的？”他问。
莉莉点点头：“我父亲以前是铁匠，我跟他学的。他……生病了，我需要钱。”
雷蒙德看得出莉莉没完全说实话，但那份急需用钱的窘迫和孤注一掷的勇气是真的。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钱袋，又看了看那些匕首。直觉告诉他这些金属不一般，女孩也不一般。
“我全要了。”他说，给出了一个远高于普通匕首的价格，这是他身上大半的现金。
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小心地收好。她把匕首重新包好，递给雷蒙德。
“谢谢。”她低声说，转身就要跑进更深的小巷。
“喂。”雷蒙德再次叫住她，在她疑惑回头时，将酒馆老板之前找零时给的两块硬面包扔了过去，“吃点东西。还有，下次别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卖东西。”
莉莉手忙脚乱地接住面包，怔怔地看着他，紫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轻微的点头，然后消失在了雨夜中。
雷蒙德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他买下匕首，一方面是因为金属确实特殊，或许能转手赚点路费，另一方面只是恻隐之心偶然作祟。
然而一周后，当他被当地一个小型□□围堵时，那把一直带在身边的匕首救了他一命。它不仅轻易削断了对方的武器，甚至在格挡一颗流弹时，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这种性能让雷蒙德震惊。
他开始打听那个银发女孩的消息，但一无所获，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一年后，雷蒙德辗转来到伟大航路前半段的一个贸易小镇。线索再次中断，钱也花光了。他靠在码头废弃的货箱上，望着大海，感到了疲惫和茫然。也许妹妹真的找不到了，也许他该放弃，找份正经工作，或者回到海上，重操旧业。
“喂。”一个有些熟悉、却比记忆中少了些颤抖的清脆声音在身后响起。
雷蒙德转头，看到了莉莉。
她长高了一点，脸颊有了些肉，不再是上次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银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换了身更利落的衣着，身边还放着一个小工具箱。
“记得我吗？”她问。
雷蒙德点头，有些意外：“记得，匕首很好用。”
莉莉笑了笑，摆出老练的谈生意表情：“那你还需要吗？我可以提供更好的，定制，但价格会更贵。”
雷蒙德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听说你在这附近打听消息，还跟人起了冲突。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更靠谱的装备。而且，”她顿了顿，“上次你多给了我钱，还给了我面包，我不喜欢欠人情。”
“你跟踪我？”
“只是收集潜在客户信息。”
雷蒙德看着莉莉，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一无所有，在底层挣扎求生。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奇特的生命力，就像她制造的那些金属，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可能。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短剑，要足够坚固，最好能应付海楼石以外的各种情况。”雷蒙德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另外，如果你能给我一个住处，和一些关于本地情报渠道的信息，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比如送货、谈判，或者解决麻烦。”
雷蒙德给出了一个提议，他需要她的武器和情报，而她显然需要一个有经验的成年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充当保护伞和桥梁。
莉莉认真地听着，权衡利弊。最后，她伸出手：“成交。但我的身份和能力必须绝对保密。”
雷蒙德握住了那只比他小得多的手：“叫我雷蒙德就好。”
“莉莉。”
那是他们正式合作的开始。
起初，合作磕磕绊绊。莉莉的生产能力并不稳定，时好时坏，而且消耗巨大，每次完成一批货物后都会异常疲惫。雷蒙德则负责寻找安全的材料来源、开拓客户渠道、处理交货和收账，并在莉莉因为能力副作用不小心把租住屋的家具变成金属时出面应付房东。
莉莉对钱财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每次收到报酬都会眼睛发亮，反复清点，然后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但她也异常谨慎，坚决不同意雷蒙德询问她的过去。雷蒙德尊重她的秘密。
一次，莉莉接到一笔稍大的订单，为了赶工连续几天过度使用能力，结果在交货途中因为体力不支和贫血晕倒。是雷蒙德背着她甩开不怀好意的跟踪者，躲进安全屋，守了她整整一天一夜。莉莉醒来后，看着守在旁边打盹的雷蒙德，第一次没有立刻去检查她的货款，而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另一次，雷蒙德因为追查妹妹的线索惹上了当地一个有背景的恶棍，被设计陷害。是莉莉利用她逐渐积累的人脉和金钱，多方斡旋，帮他洗脱了罪名，虽然付钱时心疼得龇牙咧嘴。
随着时间的推移，莉莉的能力越来越熟练，能制造和转化的金属量也稳步提升。雷蒙德凭借老道的经验和谨慎的作风逐渐搭建起交易网络。他们搬离了小镇，开始在伟大航路不同的岛屿间流动，每次停留都不会太久。莉莉的身份也越来越多变，有时是跟着兄长旅行的妹妹，有时是隐居工匠的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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