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菲林斯露出微笑。
娜菲丽心情愉悦起来。
“真不错,我一个没怎么喝过酒的人都觉得好喝的酒才是真正的好酒。”
“确实如此。”菲林斯应和一句,看娜菲丽看过来,才露出一双格外真挚的眼睛。
“两次冒犯并非本意。仅以此酒,作为惹您不悦的歉意。”
娜菲丽忍不住轻笑出声。
酒水是天然的欣快剂,会让人产生愉悦感。而醉酒的人通常难以察觉自己状态的变化。
“真是圆滑,先生。”她对着菲林斯举杯。
娜菲丽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此刻面颊上因酒而起的红晕,无法知晓自己此刻正在快速变得迷蒙的眼睛。
黑马,出了名的好酒,除了难得与极高的价格之外,其烈度也榜上有名,对于少饮酒的人而言,是极为容易断片的霸道酒浆。
向来少饮酒的娜菲丽已经透出了些许的醉态。
菲林斯占据有利位置,轻易将娜菲丽的状态收入眼底。
“哎呀,黑马烈度很高,女士喝酒少的话,今夜还是不要出门了,先回屋休息吧。”
娜菲丽刚饮酒,这会只是酒意上来,精神格外兴奋。
“不,我还有事没做呢!”
“唔,既如此,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如何?刚好您手中的黑马还有大半杯。”菲林斯提议。
娜菲丽沉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浆。
她还没忘了自己这会出来是打算收集本地信息的。
但酒好喝,喝完再去也不迟。
卡座距离房间的入口不远,是个僻静的角落。
两人落座,娜菲丽从一开始的姿态端庄,已经完全散漫下来。
菲林斯微微蹙着眉头,“女士,如果真的醉了,还是先休息吧?”
会因为这位女士的法外狂徒宣言是意外,可挪德卡莱因为研究型人才带来的灾难可谓罄竹难书,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试图打探也是前几位的不干人事给人印象过于深刻。
但菲林斯原本想要的也不过是想要让人酒后放松,稍微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可没真的想要让这位直接醉倒过去。
孤身一人在外,她真醉了,可没人能看顾。
“没事。”娜菲丽抬手一挥,将多余的问题挥到一边,眉头一扬。
“既然都说这么多了,不让索西军士长知道你干了什么也行,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帮忙如何?”
菲林斯静静盯着人片刻,看娜菲丽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保护普通人不受到狂猎侵扰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不过,女士是打算做什么呢?”
他声音轻柔,眼神专注“身为执灯士的一员,可要为您的安全负责呢。”
“我么?当然是来调查狂猎现象的。”娜菲丽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但这个信息,太笼统,太虚渺,可无法让人定义她的真正目的。
“哦?我想对于须弥人而言,挪德卡莱的狂猎现象,价值应当不高。”
菲林斯对于须弥人的了解远比那夏镇这些讨生活的人要多很多。
比如,须弥人将知识当做资产本身,比如研究者通过自己研究出来的知识对须弥生活的改善来提升自己的地位与待遇。
须弥距离挪德卡莱太远,远到即便这块地足够特殊,得到的独特研究资料也未必能在七国的土地上有同等的效果。
因而也少有须弥人前来。
“价值?如果所有的研究都以价值为开端,那不是学者,是商人。”娜菲丽没忍住,又抿了一口‘黑马’。
“看来,您对学者的定义,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定义?学者要有什么自己的定义,不过是我对自己的要求罢了。”娜菲丽嗤笑一声。
“人类的命运,就该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靠着跪拜神明,靠着神明的怜悯才能勉强获得一点喘息的时机,那不如死掉算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讲什么的娜菲丽嘴角高高翘起。
“阿扎尔倒台真是令人心情大快,依靠神明下发的知识来了解世界,通过取巧的方式不求甚解,将别人的能力当做自己的,狂妄,无知。即便神明爱人,难道你就无需走完自己的人生?”
菲林斯看着近在咫尺,站在无神的土地上说着狂妄发言的娜菲丽,眼睛微微睁大,透出点似乎此刻才真正将人看到眼中的真实感。
然而他的言语却依然柔软而毫无进攻性。
“所以,您前来挪德卡莱,是因为挪德卡莱没有神明,所以你希望来帮助他们?”
菲林斯的语调越来越软,也越来越轻缓,“还是说……你想要成为他们的新神?”
“开什么玩笑。”娜菲丽嗤笑,“他们拥有自由的灵魂和不屈的心,到底是多么自傲的人才会觉得他们需要拯救?因为生活于苦难吗?不,我也不过是想要让他们过的比之前更好一些。”
“您讨厌神。”
“不,我讨厌所有停止思考,只知道求助他人的蠢人,所有。人类必须自救,才值得旁人的伸手。”娜菲丽毫无自觉的说出了对其他人而言堪称大逆不道的发言。
但她毫无自觉。
被酒精激化的思维跳跃而毫无逻辑,她只不过随意回了几句问话,思绪就再度跳转到了自己的目标之上。
执灯人已经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作为整个地区戍务官,索西军士长迟早会听到自己的名字。
须弥人可以当事实上的法外狂徒,但最好还是不要给合作者留下这样的印象。
适当的配合可以让对方放松监管,而一个随时可能给自己增加困难的人,则很有可能会被严厉限制在真正的狂猎区域之外。
这么想着,娜菲丽手在脖颈间轻轻一捞,将艳丽的红发拨弄到颈前,露出几分柔和的妩媚,透出配合的神色来。
“不过既然菲林斯已经为我去见索西军士长做好了预演,那现在为我引荐如何?”灼灼生光的绿眼睛盯着对面的青年,哪怕其实此刻已经视线模糊,难以确定对方的真正位置所在。
“唔。”菲林斯察觉了娜菲丽动作里的摇晃。
他可太有经验了,酒鬼在醉倒之前,上一个动作就是如现在一般的轻轻摇摆。
只需要让对方稍微放松精神,停下自己的动作,就足以让对方进入无梦的安眠。
“可以,但或许您需要先清理一下身上的酒气。”
娜菲丽刚回房,就直接倒下了。
菲林斯请旗舰的女雇员为娜菲丽稍作整理,这才放下心来。
入夜。一盏与旗舰装修风格不尽相同的玻璃提灯挂在房梁上,亮着幽幽的蓝光。
而房梁斜下方不远,娜菲丽睡的安稳,没有丝毫乱动的倾向。
菲林斯倒是忍不住对着娜菲丽生出了几分不同的情绪。
身为一个被创造出来辅助人类的存在,他因无法认同冰之女皇的行为方式而选择离开贵族的所在,为自己准备好了坟茔,决定长眠于此。
而唤醒他的,却又是他已决心不再多管的人类。
只是与至冬不同,与无法抗衡的狂猎现象对峙的人类,呼喊,悲号,如冬日的苇草,风一过,边大片大片的折断了腰。
他们呼喊过他人的帮助,又在想到对方可能与自己一般的夭折未来又希望他们逃得越远越好。
人类若能存活,必是因他们拥有无需他人帮助也能活下去的决心,而非成为蜂巢,蚁群,如女王的臂膀与延伸的肢体一般,放弃思考,将自己的未来全盘托付给一个‘不会出错’‘绝对强大’的强者身上。
而这位须弥来的娜菲丽小姐,明明年龄尚且稚嫩,在神明统御的国度,只需要向神明祈求就能得到知识的国度,却生出了与他相同的大逆不道的结论。
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月光自窗外洒落,落在床上红发女性脸上,表情格外安详。
古朴精致的提灯挂在房梁,幽幽的蓝火照亮了一片无人在意的角落。
第5章
“怪了,我昨晚整理完就睡了吗?”按住自己有些钝痛的脑袋,娜菲丽迟疑的坐起身。
丝毫不知自己喝了断片酒的娜菲丽迟疑的拍了拍脑袋,揉揉僵硬的脖颈,扯着衣领闻了闻,索性直接换了一身。
挂在房梁上的提灯默默向上飞了飞,将自己隐匿在彼此都无法互相看到的位置。
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娜菲丽抬手揉了揉脸颊,翻开笔记本。
她可没长什么多线程工作的脑子,在研究期间一不小心陷入某个焦点,一叶障目的忘记其他该做的事情也是常态。
因而有了将要做的事情记录下来随时翻看的习惯。
沉吟片刻,将上面的‘去秘闻馆收集资料’划掉,在上面书写了‘找索西军士长查找资料’。
虽说昨天刚见过一个执灯人,如果遇到会很麻烦,但须弥人做法外狂徒目标是提高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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