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景沉默,他现在有点后悔,生平第一次吃宋星程的瘪。
“你别告诉我,”他慢慢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你俩昨晚啥也没发生。”
“……”
“陆天景!”
“喊什么。”
“不是,”宋星程急了,“你俩三年没见,昨晚好不容易碰上了,你就让人走了?”
陆天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宋星程愣住了,“为什么?”
“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问综艺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有点久,陆天景以为信号断了。
他简单讲了几句,把最近发生的事说给他。
说完,宋星程依旧一言不发。
“宋星程?”
“在呢。”宋星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陆天景,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真的挺愁人的。”
“她大半夜跑去找你,就为了问综艺的事?”宋星程说,“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让她走?”
宋星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抑扬顿挫,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陆天景啊陆天景,”他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平时在商场上的机灵劲儿呢?都喂狗了?”
陆天景眉头动了动。
“她大半夜跑去酒店等你,等到半夜,看见你就哭,哭完就抱你——你居然让她走了?”
“我没让她走。”陆天景说,“她自己走的。”
“那你就不会拉住她?”
陆天景没说话。
宋星程又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我教你,约人吃饭,会吗?”
“会。”
“那就约啊。”
“怎么约?”
“直接问啊,”宋星程说,“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就这么简单。”
陆天景沉默了两秒。
“万一她拒绝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宋星程又笑了。
这回笑得不那么夸张,但带着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怂”的意味。
“陆天景,”他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怕她拒绝?”
“你不是吧?”宋星程说,“你陆天景,在商场上一口气吞掉南方娱乐半个盘子的人,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怕一个女人拒绝你吃饭?”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天景没回答。
“行,”宋星程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我给你支个招。你主动点,请吃饭,请喝咖啡,请什么都行。她拒绝一次,你就请两次,拒绝两次,你就请三次,反正你脸皮厚,不怕。”
“谁脸皮厚?”
“你。”宋星程斩钉截铁地说,“你脸皮最厚。不厚也得厚啊!你想想,你想追回人家,又害怕拒绝,那不就得脸皮厚一点吗?”
“还有,”宋星程继续说,“你态度好点,别老绷着个脸,人家姑娘大半夜跑去找你,能是没意思?肯定有意思。但你这么端着,人家怎么开口?”
“我没端着。”
“你没端着?”宋星程笑了,“你没端着,那你说一句我喜欢你试试?”
陆天景不说话了。
宋星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比刚才还长。
“陆天景,”他说,“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什么都憋着。”宋星程说,“喜欢憋着,难受憋着,想她也憋着。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所以你别怂了,”宋星程说,“该约就约,该说就说,她跑了一次,你就追一次,她跑十次,你就追十次。反正你陆天景别的不行,轴是出了名的。”
“谁不行?”
“我说你别的不行,又没说全部不行。”宋星程笑,“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挂了。”
“等等。”
“嗯?”
陆天景顿了一下。
“谢了。”
宋星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不客气。追到了请我吃饭。”
电话挂断。
陆天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湖城的风景,高楼林立,阳光很好。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
“下午的机票取消。”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陆总,下午还有会,那边的人都等着——”
“推了。”
“那您什么时候回燕城?”
陆天景看着窗外。
“再说。”
-
第二天上午,综艺录制现场。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走来走去,选手们在角落里对台词,导演盯着监视器,摄像在调试机位。
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时一样。
除了多了一个人。
陆天景坐在导演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监视器。
他旁边围了一圈人。制片在左边,点头哈腰地给他介绍今天的录制安排。导演在右边,时不时凑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指示。副导演端着咖啡站在后面,随时准备递上去。还有几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挤在更后面的位置,满脸堆笑。
陆天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个字,目光始终没离开监视器。
监视器里,南雁舟正在对着镜头说话。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编成鱼骨辫垂在身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清清亮亮的,不急不缓。
陆天景看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陆总,”制片凑过来,“您看这个节奏还满意吗?”
“嗯。”
“那要不中午一起吃饭?我们定了附近一家——”
“不用。”
制片讪讪地退回去,和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压低声音:“陆总今天是来干嘛的?”
制片也压低声音:“不知道啊,突然就来了。”
“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应该不会吧……第一期反响挺好的啊……”
两个人嘀嘀咕咕,谁也不敢大声。
监视器里,南雁舟说完一段话,低下头看台本。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往监视器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天景看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南雁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他怎么来了?她不知道。
他为什么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坐在那儿,一直看着监视器,一直看着——
她。
“准备,”导演喊,“第三场,开始。”
她调整表情,对着镜头开始说话。
“……所以在这个环节,选手需要面对的挑战是——”
话说到一半,她卡住了。脑子突然空白,就那么空白了,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导演喊停。
“小南,怎么了?”
她回过神。
“没事,”她说,“重来一遍。”
余光里,她看见陆天景的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假装看台本,心跳得像擂鼓。
接下来的录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只要他的目光看过来,她就卡壳。
不看过来,她又忍不住去看他。看一眼,心就跳一下。
跳一下,就说错一句。
导演喊了三次停。
副导演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制片用眼神示意她“陆总在呢,打起精神”。
她只能点头,说没事,继续。
可继续也没用。
她念错词,说错话,接错茬。该笑的时候没笑,不该笑的时候笑了,一个最简单的开场白,她录了三遍才过。
整个演播厅的人都看出来了。
小李凑到场务那边,小声说:“小南老师今天怎么了?”
场务摇摇头:“不知道啊,平时不这样。”
“是不是因为陆总在?”
“嘘,别瞎说。”
南雁舟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
她只知道,她完了。
终于,中场休息。
她站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往洗手间走。脚步很快,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太累了。
不是因为工作累,是因为他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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