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希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往后一靠,打量着南雁舟。
“姐,”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何希说,“你看啊,你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现在突然火了,换个人早就开心得蹦起来了。你呢?你就坐在这儿,脸上写着‘心如止水’四个大字。”
南雁舟没说话。
何希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
“说真的,”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尼姑庵里待过?”
南雁舟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你特别像那种看破红尘的尼姑,”何希说,“不争不抢,不喜不悲,啥都看得很淡。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被人伤透了,然后就遁入空门了?”
南雁舟哭笑不得。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何希不信,“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对钱没兴趣?为什么对红没兴趣?为什么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活得像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南雁舟看着她。
何希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等着她回答。
南雁舟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对钱没兴趣,”她终于开口,“我只是……不想付出那些代价。”
“什么代价?”
南雁舟垂下眼睛。
“比如说,”她慢慢说,“被人评头论足,被人扒隐私,被人拿着放大镜看你的一举一动。比如说,不能说想说的话,不能做想做的事,不能想拒绝就拒绝。比如说,永远不能放松,永远要端着,永远要想着怎么维持这个人设。”
她顿了顿。
“那些代价,我不想付。”
何希听着,没说话。
“我现在这样挺好,”南雁舟继续说,“上班,下班,回家。偶尔和朋友吃个饭,偶尔看看书,偶尔发发呆。没人认识我,没人关注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何希。
“你知道吗,有时候平静,比什么都重要。”
何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你赢了。我是俗人,我要是有你这个热度,我肯定开心坏了。天天接广告,天天上节目,天天数钱。你倒好,恨不得躲起来。”
南雁舟笑了笑。
“你不是俗人,你只是……”她想了想,“只是还没累过。”
“什么意思?”
“就是……”南雁舟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所以你觉……”
话没说完。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何希皱起眉头。
“谁啊?”她嘀咕了一句,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看了两秒,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姐,”她压低声音,“你点外卖了?”
南雁舟摇摇头。
“没有。”
“那你约了人?”
“没有。”
何希又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那外面这人是谁?”
第64章 、匿娇
◎“对不起……”◎
敲门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何希终于忍不住了。
“谁啊这是?”她嘟囔着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何希好像与那人说了什么,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姐,”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个女孩,拖着行李箱,说是找你的。”
南雁舟愣了一下。
“找我?”
“嗯,长得还挺好看,二十岁左右。”何西靠在门口处,似乎不准备让门外的人进来,“她说她叫苏青未。”
南雁舟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拉开何希,一把拽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南雁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苏青未。
三年了。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比三年前长了,披在肩上。个子高了一截,至少有一米六八。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眉眼间那股稚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的、锋利的倔强。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亮亮的,里面有光。
“小舟老师。”苏青未开口。
声音有点哑。
南雁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青未……”
何希在后面看了看两个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个……”她拎起沙发上的包,“我出去买杯奶茶,你们聊。”
她拍拍南雁舟的肩,从门缝里挤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苏青未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我能先放个东西吗?”她问。
南雁舟回过神,连忙侧过身。
“进来,快进来。”
苏青未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着这间小屋。二十来平的客厅,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阳台上晾着衣服。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回南雁舟脸上。
“你就住这儿?”
南雁舟点点头。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喝水还是什么?”
苏青未没坐。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南雁舟。
“你把我微信删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南雁舟愣了一下。
“我没删。”她说。
“没删?”苏青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呢?你为什么不回?”
南雁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青未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一直都没有回复……”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南雁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青未,”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换手机号了。”
“换了手机号,”南雁舟说,“微信也跟着换了,以前的号不用了。”
苏青未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她问,“你换手机号就是想离开我们?我对你不好吗?”
南雁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离开燕城。”她说,“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那干嘛要把我们也换掉?”苏青未的声音高了,“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朋友!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南雁舟没说话。
苏青未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都发。发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后来陆天景跟我说,你不可能会回。我不信,我还发。发到你生日那天,发到过年那天,发到我实在发不动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那时候想,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被人害了,是不是在国外遇到坏人了。我妈看我那样,实在没办法,就联系了她在英国的朋友,让人家去学校看你。”
南雁舟愣住了。
“英国的朋友?”
“对,”苏青未说,“一个华裔设计师,姓林,我妈托她去学校找你,确认你安全。她找到你了,还跟你成了朋友,是不是?”
南雁舟张了张嘴。
那个总是笑盈盈地约她喝咖啡、逛街、吃饭,说喜欢她气质、想跟她做朋友的林姐。
原来是沈璃安排的。
“多谢沈璃姐了。”她低声说。
苏青未看着她。
“谢什么?”她说,“你应该谢的不是我妈,是……。”
苏青未没说下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你知道我哥那时候什么样吗?”
南雁舟没有说话。
苏青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他每天晚上都喝酒,总是喝到半夜,喝得不省人事。有一次喝进医院了,胃出血,住了三天。我去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我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过。”
“出院以后,”苏青未继续说,“他就不出门了,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谁都不见。我和星程哥去敲门,敲了半个小时才开。门一开,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地上全是垃圾,外卖盒子、酒瓶子、烟头,堆得跟山一样。他就躺在沙发上,不对,是躺在地上,靠着一堆垃圾,跟个流浪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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