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他分手,是心疼他这个人。
心疼他什么都憋着,心疼他明明难受得要死还要装作没事,心疼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是学不会说一句“我难受”。
“陆天景,”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就嘴硬吧。”
陆天景没说话。
宋星程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来,敬你的嘴硬。”
陆天景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口喝了。
-
吃完饭,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宋星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下午干嘛?”
“回公司。”陆天景说。
“周末还去公司?”
“有事。”
宋星程看着他,吐出一口烟。
“行吧。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
他拍了拍陆天景的肩膀,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陆天景。”
陆天景看着他。
“她走了,你难受,这没什么丢人的。”宋星程说,“难受就难受,非得装什么没事?”
宋星程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陆天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不像冬天的天。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黎城的天比燕城蓝,蓝得多。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对话框。
陆天景编辑了很久,点击发送时,聊天框出现一个红红的感叹号……
第56章 、藏娇
◎“没什么能说的。”◎
苏青未知道南雁舟已经离开燕城,是因为陆天景喝酒过多进医院了。
这事儿还是她听沈璃说的。
她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南雁舟已经和陆天景分手了。
而陆天景在分手后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被沈璃添油加醋地吐槽了一番。
“你说这个恋爱脑,我怎么以前没发现陆天景是这样的人呢?”饭桌上,沈璃问苏河。
没想到这话把苏青未惹生气了,她白了沈璃一眼,说:“人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你今天又怎么了?我可没喂你吃炮仗。”沈璃有些不高兴,筷子摔到桌子上,准备跟苏青未理论一番。
要是以前,苏青未定然比沈璃摔得还重,但今天她表现得异常反常,没顶嘴,倒是也什么话没说。
自顾自地扒拉了几嘴米饭就上楼了。
沈璃问苏河:“木木怎么了?”
苏河叹了口气,说:“她估计挂念那个小舟老师的吧。”
“也是,雁舟真是个好孩子,不过,幸好她和陆天景分开了,说心里话,我其实不愿意她和陆天景在一块儿,只是没想到,陆天景居然会这么大反应。”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青未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你这是去干什么?”沈璃问。
“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我去赵妮妮家写作业。”
苏青未出门后,没去赵妮妮家,一路打车直奔医院。
她坐上车才发现,自己刚刚吃饭的时候忘记问下在哪个医院了。
苏青未只能直接打电话给陆天景。
“你来这儿干什么?好好在家待着写作业,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但那股不屑的劲头跟陆天景往常一样。
苏青未依旧“哦”了一声,只说:“我可以和小舟老师联系上。”
对面沉默了三秒。
“燕城第五人民医院。”
苏青未到的时候,陆天景正在打点滴。
她看着陆天景满脸胡子拉碴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一句:“堂堂陆大少爷,以前那么威风,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这句话本来是沈璃说的,但苏青未刚刚看到这一幕,觉得这句话很适配此时的陆天景。
陆天景皱眉瞪了她一眼。
“要不,我替你打个电话?”苏青文问:“你有什么想跟小舟老师说的,可以告诉我。”
“没有。”陆天景说。
“哦。”苏青未拿起书包就走。
“等等。”陆天景喊住她,说:“你要是非要跟她打电话,可以帮我捎句话。”
苏青未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笑着轻哼一声,又折回来,问:“你想跟小舟老师说什么?”
陆天景半晌没说话。
苏青未问:“说啊。”
陆天景摇摇头,“没什么能说的。”
“哎呀!哥!你是真的不行!”苏青未一直听说的都是陆天景的风流事,怎么这时候他竟然变得这么内敛了。
苏青未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南雁舟的电话。
“喂,小孩儿!你!”陆天景没想到苏青未也没继续商量,直接就跟南雁舟打过去。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闭上眼睛装死。
陆天景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
“小舟老师!我是苏青未!”
苏青未本是满脸欢喜,转而便一脸茫然,只是点头说“好”。
陆天景见状,也跟着紧张起来,等她挂断电话,忙问:“怎么了?”
“小舟老师换电话了。”
陆天景怔了一瞬,说:“猜到了。”
“哥,你和小舟老师……真的没可能了吗?”
“嗯,没可能了。”
-
某一天,或者说是某一天之后,陆天景就不再喝酒了。
之前那阵子,宋星程几乎每天都要接到他电话,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了。
接起来那边也不说话,只有喘气声和玻璃杯磕在桌上的闷响。
宋星程去过几次,推开他家门,满屋子酒气,他就那么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攥着空瓶子,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儿。
两只猫蹲在他旁边,也不叫,就那么陪着。
后来宋星程就不去了,因为去了也没用,他不说话,不让你扶,也不让你收拾。
你就只能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然后自己走。
但那阵子过去了。
大概过了两周,也许是三周,时间这种事,在陆天景这里变得模糊起来。
某一天他自己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而不是客厅的地板上。
他坐起来,头不疼了,胃也不难受了。
他下床,走出卧室,两只猫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做了顿早饭,吃完他照常去公司。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就恢复正常了,或者说,看上去恢复正常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九点以后离开。
开会,看文件,签字,见客户。他的行程表排得比以前更满,一个会接着一个会,一个饭局接着一个饭局。
偶尔有人问起他最近怎么样,他会说还好。
有人问起之前听说他谈恋爱了,他会说没有的事,问的人也就不再问了。
他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别墅,开门,换鞋,两只猫跑过来。
他给它们添粮,换水,清理猫砂。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或者不看,就那么坐着。
十一点左右他去洗澡,然后上床,关灯,睡觉。
每天都一样,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宋星程后来约他出来吃饭,他来了。
坐在对面,点菜,吃菜,结账,没什么异常。
宋星程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就那样。宋星程问他还喝酒吗,他说不喝了。
宋星程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走的时候宋星程拍他肩膀,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他说好。
然后他就走了,开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里。
宋星程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那辆车尾灯一点点变小,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陆天景。
后来他明白了。
是眼睛。
陆天景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也不是那种惯常的疏离,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像一间空了太久的房子,像一块被风吹干了的木头。
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感觉他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他看着你,但他的目光会穿过你,落在你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不是正常,那是一种比醉酒更深的空。
-
有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想起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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