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景愣住了。
南雁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组织语言的时间。
“方明德既然花了这么大功夫布局,就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绯闻。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牌。”她抬眼,目光清亮,“你需要一个完整的反击方案,而不是被动地见招拆招。”
陆天景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种熟悉的锐利重新浮上来:“你有想法?”
“有一点。”南雁舟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份文件,“我查了南方娱乐最近半年的动向。他们正在筹备上市,但这个季度财报不太好看,现金流紧张。方明德这么着急搞你,除了旧怨,更可能是因为布谷影视手里握着他们急需的资源——比如《荣妃传》的海外发行渠道。”
陆天景接过平板,快速滑动屏幕,越看眼神越深。
“这些数据你从哪弄来的?”
“郑老师介绍的几个师兄师姐在投行和咨询公司,我托他们帮忙查的。”南雁舟说,“另外,祝之念的合同我看过复印件。她的违约金是八千万,但如果她能证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比如强迫艺人接受潜规则——她就可以单方面解约,不用赔钱。”
陆天景猛地抬头:“你是说……”
“照片是真的,但故事可以是假的。”南雁舟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方明德想用绯闻毁你,那我们就把这个故事讲完整。祝之念不是想跳槽吗?那就让她跳,但跳之前,得让她把该吐的东西吐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这有风险。如果操作不当,你的名声可能会更差。”
陆天景盯着她看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嘀嗒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为什么?”他终于问,声音很轻,“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
南雁舟的心脏骤然收紧。那个在消防楼梯间里反复咀嚼的念头,此刻被他直白地摊开在灯光下,无处可藏。
她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热气已经散了,油花凝成小小的圆斑。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要垮了,我得先把债还清。”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合理的解释。也是她能给自己的、最后的体面。
陆天景没说话。
良久,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南雁舟听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那就先还债。”
他起身走向书房,脚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跟我来,我们需要连夜做方案。”
南雁舟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块冰还在,但她暂时顾不上它了。
起身收拾碗筷时,她瞥见窗外深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戏。
而她和陆天景,都还要在这戏里,再演上一阵子。
至于演完这一场之后——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有些决定,推迟了,不代表取消。
只是延期执行而已。
第48章 、藏娇
◎“那你们就当我死了呗。”◎
陆家老宅的客厅里,气压低得可怕。
水晶吊灯的光冰冷地洒在华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陆天景紧绷的侧脸。
他站在餐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神色紧绷。
“所以你就是不答应?”陆丰城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问了八百遍了。”陆天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白昕蓝很好,但我不娶。”
薛欣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天景,白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昕蓝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你,这桩婚事对两家——”
“对两家都有好处。”陆天景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妈,你们到底是想让我结婚,还是想完成一桩商业并购?”
“放肆!”陆丰城猛地拍桌而起,吼道:“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那我该怎么说话?”陆天景转过身,眼底终于燃起压抑已久的火,“跪下来感恩戴德?谢谢你们在我公司最艰难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帮我,而是忙着给我塞一个女人来巩固你们的商业版图?”
薛欣的脸色白了白:“天景,我们是为你好。你那个小公司现在风雨飘摇,白家如果能注资——”
“不需要。”陆天景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客厅陷入了死寂。
陆丰城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你要和谁结婚?和那个连自己外婆的医药费都付不起的小姑娘?陆天景,我教你这么多年,就教会了你感情用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陆天景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拳头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柜子摆放着一只清透的猫型瓷瓶,那是薛欣获得设计大赛冠军的作品。有那么一瞬间,陆天景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把它砸碎在地上。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你站住!”薛欣站起身,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我和你爸不认她呢?如果陆家永远不可能接纳她呢?”
陆天景的脚步停在玄关处。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灯光在他下颌线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那你们就当我死了呗。”
门打开,又重重关上。那声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
南雁舟预料到薛欣会再次找她谈话,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次薛欣约在一家燕师大附近的咖啡馆。
南雁舟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薛欣走近时,她转过脸,眼神清澈,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
“阿姨好。”南雁舟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
薛欣在她对面坐下,侍者过来点单,她只要了一杯清水。等侍者离开,她才开口,语气比预想中的温和:“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知道。”南雁舟说,“但您可能白跑一趟了。”
薛欣挑了挑眉。
“我已经申请了英国一所大学的交换项目,明年春季入学。”南雁舟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会离开,只是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薛欣问,“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天景最近……压力很大,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分心。”
南雁舟垂下眼睛,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在背景里流淌。
“因为他需要我。”她终于开口,抬起头时,眼神里有种薛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至少现在需要。”
“你能帮他什么?”薛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帮他应付那些绯闻?还是帮他打理公司?南小姐,有些圈子,不是靠努力就能挤进去的。”
这话说得刻薄,但南雁舟没有生气。她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
“我帮不了他应付绯闻,也帮不了他打理公司。”她说,“但至少,他看见我会心安。”
薛欣怔住了。
南雁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水划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冷意。“陆天景现在每天要面对无数张脸——合作伙伴的,竞争对手的,员工的,媒体的。每个人都在跟他谈利益,谈条件,谈得失。他需要一个人,看见他的时候,不是看见陆总,而是看见陆天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哪怕只是暂时的。”
薛欣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孩。她太年轻,太单薄,坐在那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蒲公英。可她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坚韧的,固执的,像石缝里长出的草。
“你爱他。”薛欣说,不是疑问句。
南雁舟没有回答。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会走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等这一切结束,我就走。”
-
而此时的舆论场,正在上演一场戏剧性的反转。
反转是从一段录音开始的。
某知名财经博主深夜发布了一条长微博,附上了一段清晰度极高的录音文件。
录音里,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哭腔在说话:
“……他们让我一定要上陆总的车,说只要拍到照片就行……我说这样不好,方总就说,如果我不做,就雪藏我……而且我和布谷解约的违约金也是他出的,我真的没办法……”
声音经过处理,但很快有人扒出——这是祝之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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