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为了稳妥起见,婵香摇头拒绝了,她不想因为一件衣裳给施禄年添麻烦。
“婵香,只是告诉你些基本的,毕竟是我带你出去的,有责任担下你的安全。何况,‘坏规矩’?这不是你该担忧的事。”
男人的目光略向上抬,想她在弥渡已经待了半年多,竟不懂他,还说出这种?让人颜面不复的话。
施禄年说完,便起身?上楼了。
侧身?而过带走冷风,不知怎么?,扫得?婵香的心脏忽然跳了下。
他现在改了主意,得?领她去去,让婵香改掉这些认知。
守着那家里的那一亩三分地?,真让人忧心她会?早晚让开了眼界、贪新?鲜给野狗勾了魂儿去。
施禄年回到房间也不急于出门了,等着婵香收拾好。
一人房中等,一人急急忙。
婵香拿上新?衣,坐上副驾后开出去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今天是施禄年开车。
施禄年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婵香将双手拘谨地?叠在膝上,好像这样就能降低些自?己白坐车,雇主开车的不自?在。
男人的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不过片刻,他就明白了她的局促从何而来。
他让婵香拿出副驾下面抽屉里的一团毛巾。
婵香照做,向他递过去。
施禄年说:“打开。”
“哦。”婵香依言打开,毛巾一层层团起的,剥开后是一只破了皮、断了线的香包。
细看还有些眼熟。
“这是……?”婵香缓缓皱起眉。
“头些天在码头上捡到的,看着眼熟,我就包了起来。”施禄年以闲聊的口吻说起,“你这香包生意做得?还挺远,都?做来码头上了。”
“哈。”婵香在瞿师傅那儿做过的衣裳和手帕不计其数,香包自?然也有,但?因为要价贵些,所以妇人小姐们更心仪手帕,要香包的,都?是她们给自?己男人买回去的。
如今手工活儿难做大,都?是做一个口碑。
生意口口相传才做了出来,才得?了薛师傅这个名头。
婵香心里有数,也有得?好前途的愿景,所以除了缝补衣服,做的手帕和香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印记,她会?在缝边处挑线绣个月牙纹样,至多半个指甲盖大。
可是,婵香将这破了的香包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月牙纹样,她忍不住问施禄年:“这是我做的,但?不是顾客来买的呀,卖出去的香包我都?有绣个月牙,这定是老早之前做的送给邻里街坊的。”
“是吗?”施禄年配合地?作出疑问表情,盯着前方的路,打了方向盘。
婵香点点头,“对?呀,毕竟一开始我也没信心,担忧大家只是说些客气话。”
施禄年忽而想起来般说:“我看破了被丢了实在是可惜,我虽然不太懂绣活儿,但?瞧你这手艺挺好,一针一线绣得?尽心,捡回来能补补的话,我放我床头,夜里睡觉也香些。”
“这,都?已经破得?不像样了,放床头未免也太不……美观了。”婵香踌躇着开口,心里却跟蜜一样甜,施禄年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可比平日听到了俏皮讨赏话要动听得?多呢!
“我没那么?挑剔,就是不知婵香你可否愿意重新?补补。”
施禄年原是想委婉地?告诉婵香,这是梁士宣刚上岗住宿舍时时弄丢了,是码头带他的林小群捡了交给他的。
之所以用毛巾包好了放抽屉里,当?时也没想着要怎么?样,就是觉得?东西挺好,丢甲板上、被风浪卷进海里可惜。
后来又想着,可以让婵香瞧瞧这不懂珍惜的男人,变相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差。
可刚刚看着婵香抚摸香包上细密针脚的样子,转念间便改了主意。
“自?然是可以的。”婵香满口答应,对?于这份尊重与爱护,她已下了决心。补好了,却不会?让他放在床头,自?己要新?做个香包,让他入睡快当?些。
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高,金灿灿的日光跟碎银子一样晃人眼睛,可卷上来的风极冷。
婵香一路紧跟着施禄年。
港口始终人满为患,施禄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上船,而是领她处处参观。
男人的风衣在她的视线里掀起一角,婵香紧握着衣服袋子的绳子,好奇又警惕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与事。
施禄年偶尔搭手,让她好扶着自?己踩过看上去并不稳当?的铁板。
婵香只能注意到一踩一响的脚下和及时伸来的手,再让她分出第三份注意力去察觉一旁已经走习惯这种?路、一脸难言的人投过来的眼神?,那也太难为她了。
魏伯林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幕,眯眼细瞧着施禄年这蒙了心的铁汉柔情,越看越是恶心,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掴他两?掌。
这究竟闹哪门子的邪?
不晓得?的,还以为带怀孕老婆上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干脆锁屋里日日看个够、摸个透,出来招眼迟早惹来祸端。
在外走了一圈,施禄年引着婵香办了临时出入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魏伯林心飞心痒,奔下来,借由搭肩的姿势,探头调侃道:“难得?难得?,婵香,你还记得?我是谁?”
“魏先生。”婵香叫了声,腼腆地?低下头。
施禄年将他推开,手里把玩的那张出入卡上是以他的名义开的,却是随意一给,婵香也接得?寻常。
魏伯林啧啧两?声,“这得?负责到底,你还真能一心两?用,届时出了差错,可有你好受的。”
码头上的事千变万化,进出虽人多嘈嚷,实际上各有章程,即便如此,还常常出乱子。
所以施禄年一忙起来十天半月都?不着家,等离了岸,到了海上时麻烦更大、压力更重,所以进出人员得?经过重重核验才可。
可见施禄年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魏伯林也就收了声。
这处码头与国际联系紧密,施禄年也常与外国人打交道,婵香看见好几次高眉深目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些鸟语。
梁士宣所在的货船还在回程的途中,少说也得?下午四五点才会?回来,等靠岸,得?傍晚去了。
施禄年将她带上了码头后,就把她先安置在了自?己的休息办公室里。
作为基东的承运人,施禄年很是忙碌,每天都?有数不清楚的事情等着他,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船买了不少,散货船、商船也有入股投资。
今天早上出来天还是蓝的,太阳也照得?刚好,谁成想到了中午乌云密布,间或夹杂着几声空雷。
施禄年疾步往集装箱走去。
登轮后眼前就是这些参天巨物?,集装箱堆叠耸高,船上拢共二十人,除去厨师保洁开船师傅,真正的工作人员就十几人,看起来是如此渺小。
他们围在施禄年的身?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男人后背宽阔,海风扬起他的头发,婵香扒着透明玻璃,听不见,远处的乌云越卷越厚,似乎马上就要降下一道惊雷。
没见过这等场面,婵香揪心不已,生怕他们叫风吹倒、叫集装箱压平。
天越来越黑,中午十二点,彻底与夜晚无异。
婵香原先出去了一趟,结果?被赶回来拿钥匙的施禄年呵斥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又不知所措,退回来,闲不住,摸了摸单人床的被子,真薄,其他人的宿舍也是用的这种??
躺下去,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铁架子,虽说是在外上班,不应计较这么?多,可睡不好总归难受。
婵香有了主意,想着等今天回去,得?准备两?床舒服的被褥送过来,好叫好人施禄年休息也休息得?舒服些。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将刚出门想去厨房要两?份饭的婵香吓得?不轻。
船上不似地?面平坦,加之第一次坐船时晕了个彻底,这几声炸雷一响,婵香就差跌坐到地?上去了。
翻涌的海水扑打着船上,婵香闭着眼,嘴唇发抖,喊着刘叔赵姨。
——一个刚认识的厨子,和聊了一会?儿的保洁。
“蠢死你算了。”
施禄年同样被颠簸着上来,休息室没见人,出来一寻,就见这傻妞哆哆嗦嗦地?抱着锁链,眼睛都?不敢睁开。
嘴里倒是会?喊救命,可喊的都?是些什么??叔啊姨的,能有喊他有用吗?
施禄年真是服气,弯腰将她穿膝抱起。
被掀了一身?浪的婵香,眼睛涩涩难以睁开,瘪嘴,不敢抱。
施禄年猛地?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狠声道:“晃什么?,命重要还是你扭扭捏捏的分寸重要。”
施禄年低头,婵香的睫毛湿漉漉凝成几缕,抖着颤着,好不可怜。
他的嘴巴依旧毒,“还是你以为,你守着这妇道给那完全把你抛到九霄云外的人看,他就更爱你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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