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年头,谈生意不是彼此鞠着躬就能将生意文文雅雅地谈好了。
季琳儿跟魏伯林关系极好,算是看着长大的女孩。
魏伯林又是他二十年的好友,上学时便在一起,前后脚加入部队,后面一起回到弥渡成了生意伙伴。
现如今魏伯林让帮个忙,他自然没二话。
但是,为了照顾他妹子的生意让他去祛疤?施禄年不想去。
虽然他没有太多的美丑观念,但实在无法接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弄的难受滋味。
魏柏林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脸,然后说待会儿是安排的黄徽师傅来舒缓筋骨。
施禄年嫌弃地啧了声,“你是越来越懈怠了,负重二十公斤跑上十公里睡一觉不就行了?还按,软骨头都给你按出来。”
魏柏林冷笑:“多新鲜,上回让人姑娘按的是谁?吃了甜就给你爹我的碗踹翻是吧?”
“哦,不对,人家已不是小姑娘了,是美妇,赶紧收起你那副流氓做派吧。”魏伯林犹嫌不够,使劲挤兑他。
施禄年笑骂一声,一脚踹过去,“狗吧你,还踹碗。”
他们最近忙于码头的那艘货船的事,卡在了要紧关头,拿不到相关部门的批文就只能停靠在海上,多耽误一天钱财就跟水一样流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的连轴转之下,顺利拿下,后续的流程跟进有专人负责,施禄年也在今天能得以休息一段时间。
两人这次单独来,没带手底下的人,自然不去一层的私汤凑热闹,直接去「际洲」小少爷的房间,自来熟地到房间外的露天泳池赛了两场。
魏伯林在部队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出来后总是将享受当下挂在嘴边,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两轮过后实在不愿与岸对面要一较高下的男人对拼,直接当赖皮狗起来围起浴巾走了。
施禄年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耳边只有池水的哗啦声,心跳震颤鼓噪,直到真的感觉累了,才去在岸边,仰脸,拧开水大口灌下。
夏天天热,他眯着眼用胳膊挡着躲在云层后的惶惶日光。
忽然耳朵动了动,他侧头。
令人厌烦的花花草草缠绕起来的围栏外边,走过一道倩影。
身影朦朦胧胧的,听力极佳的施禄年能听清婵香走路时轻松状态。
不复那天在七层时的样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轻轻柔柔的,他生出股要将她按在眼前,喝令她大点声的冲动。
不过转瞬便按耐了下去,原来柔弱不堪的女人,也有颗机敏的心,只见她小心翼翼转过脑袋,撞上了施禄年满是戏谑意味的眼神。
然后看清了充血的肌肉,阳光底下,是那么的清晰。
可叹婵香视力极好,紧接着,她盯着施禄年胸口上道道交织的疤痕皱眉。
真吓人,真丑陋。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记起何田贵当初说的那些秘闻。
这种畏惧的本能反应让施禄年极为不悦,两秒后,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他拿起旁边的大哥大,联系了前台。
说话时,正好婵香回头好奇地又看了一眼,心想什么样的人胸膛才会遍布疤痕呢?
他笑起来,没有声音,张了张嘴,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婵香。
好……好温柔。
是错觉吧?
婵香心想,也发自内心地扬起笑容回应对方,决心以后不要以貌取人,真是不应该啊,人家还主动打招呼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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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跟猫挠似的
心地善良的婵香与人相处时始终存着几分善意,将宝儿妈妈的叮嘱记得牢牢的。
“少说话,多做事;别人不愿干的主动干,别人争着干的抢着干;我们脑袋不聪明,但多做些,总能落个有苦劳的夸头。”
从记事起,婵香就被爸爸敲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过“完了,又是个笨脑袋”。
宝儿妈妈虽骂回去了“子肖父”,堵得薛父鼻间冷哼,出了口气以外,还是叹息着、身体力行地赞同了薛父下的定论。
婵香读书读不明白,他们便省下这笔钱,不送学校去,留给更能读书的大哥,让婵香在家经管着弟妹们。
婵香很是乖顺,虽然意识到见不到学校里的好朋友了,曾在夜里偷偷抹过眼泪,但还是拿起针线跟着宝儿妈妈学做针线活。
宝儿妈妈手并不巧,还没耐心,常常教一会儿就要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胳膊甩着甩着就甩去了隔壁大姨家。
串门去了。
婵香越长大,脸皮越薄,见此也没二话,默默低着头,用学到的针法继续练习。
她绣院子石板底下冒头的花儿,绣小妹头上的新卡子,还绣大哥去山头摘来送给学校女同学的新鲜野花。
什么都绣,越绣越好。
宝儿妈妈真是太欣慰了,夸她说:“你有这一手的手艺,以后不愁会喝西北风,多漂亮的针脚,多像的鸡儿草儿,照你爸说的,那叫一个‘羽羽如生’。”
婵香暗自生闷气,针尖来回穿,将花布绣得嚓嚓作响,那绣的明明是枝头麻雀。
瞧吧,这么善良的婵香,就这样轻易原谅了曾和她有过不虞相处的施禄年。
认为他嘴巴虽然不太饶人,但人还可以,那么厉害的人,瞧见她偷看,还扬起笑与她打了个招呼,婵香足够受宠若惊。
那晚,一无所知的婵香还收获到了一件孙经理交予她的任务。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孙经理,认定婵香今后一定大有可为,他找到婵香,让她帮忙补件衣裳。
告诉婵香说,这衣裳的价格不贵,但却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他一个大老粗,实在对不准针眼,又不放心店里的人能尽心对待,只好找到婵香。
婵香等他拿来,摸了摸衣裳。
侧边确实绷开了车缝线,内衬也有被利器划过留下的洞,衣服料子硬.挺,寻常的线软绵,补上去不伦不类,可若要换成坚韧度强一些的线,又容易看出来那一块二次缝补的痕迹。
婵香兀自琢磨着,也就忘记问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这衣服尺码对比孙经理的体格,要偏大些,虽是新衣,但要不要帮他改小?穿着也得体点。
抱着承载着儿子对妈妈心意的一片珍惜之情,婵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缝补这件衣裳,力求补到没有受损痕迹。
柔软细腻的手穿针引线,抚过内里布料时,总觉得孙经理母亲定是长时没见到儿子,做出来的衣裳除了颜色,哪都感觉差了些意思。
肩膀处太宽阔,腰围又小了些,合该……合该哪样的人穿好呢?
婵香咬着唇,用针眼划了划自己的脑袋,一惊,担心发油的花香气染到针线上,只好放下来,耐心对着煤油灯的光继续缝补。
倒是梁士宣,回来见到床上摆着新衣裳,以为是婵香给自己做的。
面带笑意地拿起穿上试了试,走两步,发觉婵香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模样,说:“我觉得很好看,很适合参加公司的一些活动。”
当然,他现在还没到穿着如此奢华的衣服去出风头,但婵香有这个心,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婵香却没有这个心思去管梁士宣想什么,她看着昏黄煤油灯之下穿着西装外套的梁士宣,并不合身,反而……反而更适合施禄年。
施禄年!?
下午看见的那个男人。
那位胸膛遍布陈旧伤疤的男人,这件布料硬.挺的衣服套在他身上似乎才刚好合适,才穿出了味道。
脑海中飘过那个男人,婵香再被梁士宣唤回出走的意识,不由得脸热,自己居然在对比丈夫和别的男人。
赶紧甩甩头,婵香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别别扭扭跟梁士宣说了这不是她做的衣服。
梁士宣听清楚前因后果,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婵香得了孙经理单独照顾的惊喜。
他脱下来,用衣架撑起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那你好好补,等后面,我亲自给孙经理送过去。”
婵香直觉他的语气不对劲,思及近日来他忙进忙出,夜里又时时翻身叹气的状况,心里直打突突。
梁士宣还是照常上班,每日与她相处时又感觉与往常无异。
婵香又常听琴湘给自己传授些“驭夫之道”,除了多加关注他生活上的饮食起居,听听他偶尔叹出来的烦心事,并不能给出任何实际上的帮助。
婵香想,自己这么拼命地赚钱,不也是怕梁士宣往前走,自己一无所知,光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的灶台锅炉中,没得叫人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很努力地追赶优秀的丈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和他的相处间总隔着一层摸不到看不见的迷障。
有时心惶惶不安到半夜都睡不着,把自己的精气神都给耗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该怎么破除。
婵香的直觉是对的。
梁士宣最近确实是碰到了一些麻烦,在「际洲」这样的高端地方工作,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十分注意,每天晨会领班都要反复强调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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