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沉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刺挠的寸头,头发长出来了一段,长度有点尴尬。
克里见姐姐靠着墙壁沉思,知道她的发呆时间到了,拖着一个牛腿过来,“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嗯,要什么条件?”青竹接过牛腿。
“等以后再说吧,可能是竹筐可能是斗笠,我们这次转移什么都没带,大概率都被洪水冲走了。”克里遗憾道。
“好。”
青竹把牛腿扛着在肩膀上带到山洞外,用天上降下的雨水清洗,接着熟练地用随身携带的石刀切片,穿在细竹枝上,然后放在火上炙烤。
克里看过一次还是很好奇,发呆的狼王也回过神,将近十对狼目一齐专注地看着他烤肉。
程安正低头拧袍子,想把上面的雨水赶跑一些,在这些狼面前袒露身体,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狼王看到了什么,很快又收回视线。
视线范围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粉色的爪子,只有半个巴掌大。
程安抬头看去,是一个长着狼耳的小女孩,金色的眼瞳又圆又大,身体“兽”含量比较高,虽能直立行走,但下肢全覆盖着白色的毛发。
爪子轻轻碰碰她的手。
程安没忍住,偷偷捏了一把,肉垫软软的很有弹性。
“这是你的女儿?”
狼王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她叫白芍。”
白芍对青竹也很友好,跟程安打完招呼后去蛇旁边看他烤肉,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回到程安身边盯着她看,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程安:“你好。”
“你好。”白芍奶奶地回道,抱住她的脖子,想坐在她的腿上。
正在烤肉的蛇像背后长眼睛似的,突然直立起身,脑袋高达山洞顶,吓得孩子唰的四脚着地跑回克里身后。
狼王松散的身体也紧绷起来,眯着眼打盹的狼群全都蹬着眼睛看来,山洞里除了烤肉味还多了硝烟的气息。
“我的腿伤到了,青竹很怕别人碰到。”程安解释。
青竹若无其事地往她手里塞了三串烤肉,又坐回原位。
“白芍,你想不想吃。”
只要程安想,她很容易讨到小孩的喜欢。不管是星际还是兽人星,大家都喜欢温柔的大姐姐。
狼群放松了戒备,大家重新发呆的发呆,打瞌睡的打瞌睡,仿佛无事发生。
“来,这个给你。”
白芍怯生生地靠过来,接过一串烤肉又跑回克里背后。
程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尾巴尖正烦躁地拍打一个小石块,像猫咪捉弄老鼠。
“给她的是第三串,你看,第一串我自己吃。”程安摸摸他的尾巴,手下的尾巴马上安静下来,又变回温顺的模样。
山洞外似乎又起风了,狰狞的风声卡在山洞口,仿佛堵门的凶兽。
天边还是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迎来光明。
青竹边烤,她边吃,等她吃饱后,蛇把剩下的肉简单地分割成几块后,吞进胃里。
“没事的,全吃了吧,我们这还有一头牛、一头野猪,哦,还有几只兔子。”克里说。
程安用竹叶擦了擦泛着油光的嘴角,“你们带着猎物一起上山?”
“没有,刚刚它们也想进山洞,被我们顺嘴咬死了。”克里笑道,利齿上还带着血丝,“程安,你觉得雨什么时候可以停?”
程安挑眉,“怎么问我?”
克里:“不知道,有一种狼的直觉,感觉你很聪明,知道的东西很多。”
蛇与有荣焉地“嘶嘶”两声。
程安道:“青竹知道的比较多,我都是听他的。”
蛇开心地往她身上贴,“嘶嘶”声停不下来,“安安比较厉害。”
狼王好像偷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此后,山洞陷入寂静,柴火的刺啦声像白噪音一般催眠。
程安顺手搭在蛇的肩膀上,盖着半干不干的毯子,也闭上眼睛休息,一夜无梦。
等她再睁眼,山洞外已经弥漫着白雾,环绕雨声还是没有消失。
肩膀有些沉,她才发现蛇蜷成一团缩在自己怀里,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挺翘的鼻尖戳着她的锁骨,尾巴像冰淇淋机打出来的冰淇淋,一圈叠着一圈绕在身边,隔开四周歪七扭八的狼。
那些狼,也就狼王和克里还有点体面,其他的像用完没洗的抹布一样,随意地瘫在山洞的地上。
即便昨日遭受了雨水的攻击,青竹的长发依旧柔顺光滑,指尖插在发根处,顺着往下捋了几次都很顺畅,没有一处打结。
蛇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明显的哼唧声,往她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你睡醒了。”程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蛇睡眼朦胧,努力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程安笑,“我猜的。”
青竹眼睛睁开了,脑子还没醒,“怎么猜的?”
“随便说的。”
直到感受到她的胸腔震动,蛇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但他一点也不生气。
想到昨晚的逃亡经历,程安回味到满满的刺激,虽然腿不利索影响团队活动,但心脏失去疾病的舒服,即便剧烈的跳动也没有疼痛,人也没有晕倒。
这就是正常人的感觉吗?
她更加觉得兴奋。
手感上瘾,她继续顺着青竹的发丝,“昨晚怎么生气了?”
蛇小声道:“我没有生气。”
“骗人。”
“只是有点难过。”
“因为山洞吗……”
青竹没有回话,但程安的肩膀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哭了。
泪水打湿好不容易干透的长袍。
他磕磕巴巴道:“我的山洞……我们刚铺好地板,还有竹棚……还有,我以前的东西……全都没了。”
第一次见面,程安认为青竹长得像恐怖游戏Boss,但他其实只是一只早早就离开父母、刚成年不久的小蛇。更何况在信息流通困难的兽人社会,他的心境只会更加稚嫩。
程安怜爱了,轻拍他的后背,“等雨停了,我们回去找,也许正好卡在山洞里,没被泥水冲走。”
他哭得更难过,“我们做的东西……肯定都坏了,山洞……山洞也不能住,地板会变黑,会长虫子。”
“我的腿快好了,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山洞住,或者我看远处还有山,我们可以找一座不爱下雨的山,换个地方住,只要我们还在,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
其实在第一句说完,青竹的委屈发泄出来,就不难过了,但……
好舒服啊,安安摸着他好舒服。
不想这个温热的手心离开后背,也不想离开她的怀里。
“好点了吗,别哭了。”程安偏头,透着缝隙偷偷看他的眼睛。
“还有,还有……”
“还有,对,他们,违反约定,偷偷上山,这明明是我的领地,之前都说好了。”
怎么感觉这条蛇的语气有点变化。
程安继续安慰,“等雨停了,她们就走了。”
这次不是幻觉,狼王真的在翻白眼。
一人一狼对视,她发现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带着浓重的无语。
程安憋住笑,也没在说些什么,只是继续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偏头下巴贴在他的额头上。
虽然青竹的上半身和人类的外形相似,但触感却完全不一样。
滑,冷,这都是第一感觉。
接着能感受到皮肤下蕴含的肌肉纹理不同,肌肉没有结块,而是如尾巴一般紧致柔韧。
胸腔骨架大,但骨头很细,因此身体框架并不粗犷,很适配这张脸——漂亮精致,但不似星际Omega的雌雄难辨,而是一眼就能认出性别。
标准的游戏里大反派才能拥有的建模,不管性格多么残暴,都能靠这幅外表登顶人气榜单。
“安安饿不饿?”青竹舒舒服服地猛蹭人类几下,吸了满满一大口能量,坐起身开始习惯性地张罗早餐。
“还好,毕竟昨晚吃宵夜了。”程安看向一边石头上长着的粉色伞状菌子,“这个能吃吗?”
“最好别吃。”狼王出声了,示意角落里一头被捆得形似木乃伊的狼,“它做了一晚上春梦,感觉这蘑菇有其他的作用。”
“安安想吃蘑菇?”蛇起身,被她按住。
“外面在下雨。”
他拍胸脯保证觉得没事,一定可以找到蘑菇,在程安的追问下才坦白想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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