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床的时候,尾巴尖没忍住爬上去,偷偷戳了戳她的脸。
诶,怎么这么烫。
他折回床前,这才发现雌性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一种粉色的色泽,左肩上还泛着水光。
好像是他的口水。
他赶紧用手擦掉。
动作有点大了,她还是没醒。
青竹掀开被子,发现她的左侧小腿肿胀畸形,出现大片的青紫色,比昨天更严重了,腿部的温度比额头的温度更高。
给她重新盖好被子,锁好洞穴口的竹帘,他抱着墙角装满草药的竹筐飞快地往山下的平原赶。
“%¥@#%¥#%¥%”
“@@#@¥#¥”
程安隐约听到身边有两人在叽里咕噜说话,两个声音都很陌生,想睁开眼看看,但眼皮很沉重,努力半天的成果也不过皱了皱眉。
恍惚中,有人坐在旁边,把她抱着往怀里揽,对方的体温很凉,靠着很舒服,她没挣扎。
有人搬动她的左腿,激起剧烈的疼痛,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绞痛,她咬着牙,没叫出声。
抱着她的人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这次的声音倒有些熟悉,她最近应该听过。
脚踝处被握着朝远处牵动,程安猛地睁开眼,痛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青竹看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赶紧给她再裹一圈羊绒被。
转头就冲着床尾的狼呲牙,“你最好真的会,要是你敢骗我,我一定一边毒死你一边勒死你。”
“真的会,你别着急。”
“那她为什么这么痛?”
狼人抖了抖身上的毛,“这腿骨折了,得复位,痛很正常,你不知道吗?”
青竹理直气壮,“不知道。”
他没有腿。
狼人一边复位一边说:“这腿肯定遭受过二次伤害,第一次只是轻微的骨折,但短期内又受压加重发炎了。”
青竹回忆了一下,沉默了,抱着人没敢再说话。
“按住了,接下来更痛。”
“嗯。”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狼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按住脚踝用力一拉。
程安挣扎了一下,在脚痛和绞痛的交织下彻底晕了。
青竹急忙探了下她的鼻息,“她怎么不动了?!”
“痛晕了。”狼人按着骨头,尽力复位,“不过竟然没痛到嚎出来,还挺厉害。我弟上个月被野猪撞断腿复位的时候一直嚎,害得整个狼群半天都没办法做事,全跟着他一直叫,把我姐吵得又打了他一顿。”
复完位,他从床底抽出几根竹竿,“能用吗?”
“可以,藤绳在床尾。”
把腿包扎好,狼人擦了把额头的汗,“这些药你让她醒来的时候嚼着吃,或者你压成糊糊喂给她吃。有空就用山泉水擦身子降温,三天后要是体温还很高再来山下找我,那个腿尽量别动,每周拆一次重新包扎。还有,你那个爪子挺好用的,我姐说再跟你买二十个。”
青竹道:“她刚才和我说了。”
“那就没事了,对了,你哪里找来的进化完全的兽人,一点动物痕迹都没有,东边,西边,还是北边?”
青竹:“她有尾巴,别问太多,赶紧走。”
“好滴。”狼人耸耸肩,离开山洞。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后,青竹马上去固定洞口的竹帘,在山洞深处找出一个石碗和石锤,在小谭里洗干净后把草药放进去磨成细细的糊状,用蚕丝布包裹挤压过滤出一碗深绿色的汁液。
蛇信子浅浅贴了下表面,他马上苦得眉头紧皱,往里连挤了一把野蓝莓才把药液调出甜味。
端着碗到床边,把人抱在怀里,用竹片一点一点喂到她嘴里,边喂边哄,“阿西亚,乖一点,咽下去。”
程安对吃药有身体反应,依从性极高,毫无抵抗,喂什么吃什么。
很顺利,人蛇喂完药就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自己靠在床边编竹子,尾巴尖贴在她的额头上帮她降温,等焐热的时候就去小谭里泡一会再回来继续贴。
当晚,青竹把旧毯子重新铺在地上,不敢再上床。
……尾巴尖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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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这天后,程安将近一周的时间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偶尔因为左腿剧痛痛醒,然后看着眼前模糊的石壁,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12岁刚回家的时候。
呆在治疗星疗养时,每个月都会有人给自己发短信,询问她的近况,然后给她打疗养费之外的零花钱,节日和生日的时候还会有礼物。
这让年纪尚小的她以为父母对自己是有爱的,只是太忙了,只能以这种形式关注她,虽然从记事起没见过父母,但一直对回家后的生活抱有希冀。
虽然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蠢得要命。
那两个邪教徒比起关注自己的女儿,更在意神的旨意。有时候,她都好奇,如果神告诉他们人类排泄物是神赐,这两人会不会觉得服用也是一种荣幸。
抛开如今的上帝视角,12岁的程安还是很期待回家的。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到家的时候,父母就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直言让她好好上学,别给他们丢脸,然后又嫌弃她太瘦太矮,以后联姻很难得到Omega喜欢。
他们养的臭狗更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撞她的腿,当即就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得到了诸如“失败品”“身体差”之类的点评,即使声音不高,但细碎的评价就像指甲在玻璃上的搔刮音一般刺耳。
全屋对她最友善的是AI管家,用冷淡的机械音和她沟通,让开灯就开灯,让放热水就放热水,没有给她甩出复杂的数学题,然后高高在上地批评她智商低,连这种高中数学题都不会做。
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还是小学生的程安忍不住把头藏在淋浴的热水里,安静地掉眼泪,哭着哭着情绪太激动,开始心绞痛伴随手脚抽搐,在浴室的地上跳了一段短暂的街舞后摔倒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随便吹了吹头发,忍着疼痛爬上床睡觉,实则换一个地方继续流眼泪。
当晚就发烧了。
要是一般的家庭,生病之类的苦肉计可以拉进家人之前的感情,促进家庭成员融入。
但她的家庭不一般。
高烧整整一天都没人发现。
要不是她哥请假回来看她,程安可能都要在床上自燃了,再过两天,掀开被窝可能只能找到一颗舍利子。
她隐约感受到自己被抱到治疗仓里,好像还有人干巴巴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拿毛巾给她擦脸但没拧干水全进了她鼻孔,关舱门时脚还被门卡住了。
那年生日她才知道,疗养星收到的那些零花钱和礼物都是他哥给的,跟父母毫无关系。当然了,全家也只有他知道且在意自己的生日。
高烧退却已经是凌晨一点,她从治疗仓里爬出来,太饿了想去楼下找东西吃。
路过两只眼睛冒光的臭狗,本来想踹一脚,但掂量一下好像打不过,只好假装没看见。
在厨房里翻出一盘烤鸡翅,可能是剩菜,鸡翅上的油脂凝固,浮现白色的一层蜡样物质。
也不知道是人剩的还是狗剩的。
挺好的,她还以为要吃狗粮呢。
她懒得唤醒机器人管家,直接往地上一坐,用纸巾包着啃完。
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她洗了个手出去,被一个黑影按在地上,“你是谁?”
程安:“我是谁?”
黑影:“小偷?”
程安:“小偷,偷剩菜鸡翅和狗粮?”
黑影思考了一会,竟然点头了,“也是哦。”
程安:“我能用这样的身体素质和睡衣,穿过不知道多少层的安全防护,而且身上没有武器。”
黑影:“我看过一个恐怖片,里面的凶手是侏儒。”
黑影是童声,还是个孩子,程安猜到她的身份了。
程安:“……长脑子的话就放我起来。”
黑影乖乖地站起身,还搭把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开灯后,两张相似的脸相对。
程安听到这人疑惑道:“我们长得挺像的,你是谁啊?”
“……”
有笨蛋。
梦境被打断,程安感觉到自己的嘴被撬开,滴入草药汁水。
味道又甜又苦,非常诡异,瞬间唤醒她的回忆。
她如今22岁,身处山洞,抱着她的凉凉的生物是一条人蛇。
眼皮沉重,她努力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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