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没那个必要。”
池羽茉惑声：“那你吃得消吗？”
南清说他已经被灌了好几次了，签合同之前少不了还得跟那帮人周旋。
这句比上句要直白得多，男人脸上漾起一层几不可查的微澜，压低了声音提醒：“池羽茉。”
“嗯？”
“注意你的用词。”
有求于人的女孩现在心里满是对哥哥的关心：“我懂我懂，你们男人好面子，累着了回家也不说，没关系，咱们私底下偷偷补，你多喝点。”
桌上的大补茶正冒着袅袅白汽，一时，路森看着她，一时哑口无言。
见他迟疑，池羽茉眼里打上了问号：“怎么了。”
男人敛下眼睑，故作淡然：“你对别人的私生活倒是很上心。”
“当然了。”池羽茉站在他边上道，“不上心的话那我到嘴的鸭子就飞走了。”
路森转头，戏谑一句：“这又从何说起？”
“你喝趴下了，女四号谁帮我谈？”
他眼中微微一诧：“喝趴下？”
池羽茉嗯一声点头：“南清姐说，你最近陪资方喝了不少酒。”
原来她在说这件事。
“你在说《十分完美》？”
被提问之人一脸纯然：“对啊，难道你说的不是吗？”
轻吁一口气，路森伸手握起水杯，饮了一口。
须臾，将这补到过头的一杯茶轻置下：“快了。”他又道，“今天过来就是为这个事？”
池羽茉这时站直身体，眼中写满真挚，开始施展她虔诚的演技：“对不起，昨晚我说话太冲了，不应该那么对你。”
男人侧目凝睇。
只见她放低了姿态继续说道：“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不会再与男艺人深夜外出了，我保证。”
“你们昨晚聊什么了。”他的语气极淡。
“辛蕊是季霆的粉丝，他们聊了饭圈的事。”池羽茉如实回答。
“没了？”
“还有新广告，后来司机就送我们回去了，再后来就…遇到你了。”
路森听言沉面思索了片刻，过了会儿，又重新端起了那杯茶，简单作声：“嗯。”
池羽茉像是得了赦令，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哥哥。”
为人兄长的那个以为自己听力出错，端茶的手都是一顿，不由问：“谢什么。”
“谢资方爸爸啊。”博艺娱乐是本剧第二大投资方，占比25%，这点池羽茉非常清楚，“如果能拿到这个角色，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刻苦钻研，绝不让公司失望。”
路森瞧着她，到底还是那个池羽茉，平日里持两副面孔，一面是生气就踢人的池家大小姐，另一面则是有求于人的乖软小白兔。
与小的时候如出一辙，得了好处就卖乖，巴结讨好，做足全套。纵使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在此情此景下落入她蛊人的圈套。
一声哥哥，耳域极度舒适，心房通透愉悦。
视线从那张精致脸蛋上移开，随手拿起手机：“剧本先拿回去看，下周之前，这件事会有定案。”
掷地有声的保证落下，池羽茉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她眉眼弯弯露出甜笑：“谢谢路总！”
看着手机中刚刚弹出来的信息，他转头说道：“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池羽茉：“是要跟制作组吃饭吗？”
“是你要的那个…”他顿了顿像在思考，“小鸡纹Porsche包到了，我妈约了你爸妈，晚上在鮨世一起吃顿饭。”
鮨世是池羽茉最喜欢的一家板前料理，有一阵子没去过了，不过这小鸡纹的保时捷是个什么东西，她偏过头：“小鸡纹，是什么？”
路森握着手机看向她：“就是，上次你们在客厅里说的那种包。”
长睫扇动，女孩回想了想，上回在客厅里和温阿姨讨论的……
莫不是小鸡黄鳄鱼纹的Kelly Pochette？
“那个是叫小鸡黄鳄鱼纹，Kelly Pochette吧？”她微微试探。
“对。”
女孩的眉心跳了跳：“好吧…”转眼，她殷切，“有空的！”
*
沪市板前料理天花板鮨世餐厅内侘寂典雅，黑檀木极简留白，尽显禅意格调。
池路两家老邻素来和睦亲近，今日恰逢闲暇，便相约于此餐叙。
六人入座，侍应生捧上餐具，躬身让客人挑选。
池羽茉选了青草绿的竹筷与杯具。
温晴拎出橙色爱马仕购物袋，将小鸡黄的鳄鱼纹Mini Kelly取出来。
林婷一瞧：“哟，配了多少？”
依照这个品牌心照不宣的配货制度，mini Kelly一代pochette的配比超1.5，包包公价连同配货，没个九十万是抱不出来的。
温晴笑盈盈地将包递给池羽茉：“区区九十万，怎配得上我们女明星，是吧茉茉。”
被唤小名的女孩接过包，眼里满是欣喜：“谢谢温阿姨，可是中午的时候怎么没说包来了呀。”
爱马仕极其看中账户权重，她自己那个账户都等到天荒地老了也没配出心心念念的小鸡黄，这方面还得看二十年养马人，博艺董事长夫人温晴。
“中午sale还没给我打电话呢，正巧，你爸妈也到了下午才说有空。”
这时料理长就位，宣布开餐。
林婷声音轻了下去，附在女儿耳旁说道：“就是温阿姨把你惯坏了，下个月正好她生日，拿妈妈的卡去去把她最近看中的东西买下来，记住了吗。”
常言道，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情谊方能长存，邻里两家向来都是如此。
池羽茉从记事起就常被母亲林婷灌输这个道理，她连连应声：“记住啦记住啦。”随后将包包装入防尘袋，放入橙色包装盒中。
她在学校的时候温阿姨经常发消息给她，同她聊时尚聊购物，她知晓最近对方看中了两款腕表，一块是爱彼皇家橡树冰蓝系列，另一块则是百达翡丽鹦鹉螺玫瑰金。按照今天包包的价格来看，她得去把那块百达翡丽买下，方才能配得上温姨的心意。
用餐过程安静愉悦，侍应生走过来撤走了金枪鱼脸颊的小付，九道菜肴结束。
料理长又温声询问了个人忌口，便开始握寿司。
第一贯海胆，第二贯赤身，第三贯则是金目鲷，池羽茉礼貌地伸手接过来，放入口中。
没料想，入口之后忽一阵呛辣直冲颅顶，旋即她呛咳起来。
芥末呛得她泪花直冒，胡乱去摸纸巾，那手却在一半悬停。
左侧位置上的路森已单手捧着一叠纸巾候在了唇边，沉着说道：“吐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素淡，极有一种稀松平常之意。
池羽茉微怔，双眼噙泪看着身侧人。
男人手掌宽大，几乎能将她那张窄小的脸蛋整个包裹，此刻隔着空气渡来温热气息，清洌而又洁净。
来不及思考，口腔就快要被辛辣冲破，她低头，将寿司吐在了餐巾纸中。
路森神色如常地拢裹面纸，丢弃进垃圾桶，紧接着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料理长用生疏的中文询问情况。
路森抬面向他：“我刚才吃到的那一贯不含芥末，是否递错了？”
方才询问忌口的时候，这一位池小姐明确表明了不需要芥末，显然是他错递了。料理长连声致歉，承诺今晚免去池小姐的餐费。
边上原本讨论股市的路绍业和池景松这时也停了下来，路绍业说道：“餐费倒是其次，接下来可不能出错了，要是碰上过敏人士，可不是一顿餐费能解决的。”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那么紧张，茉茉只对芒果过敏，芥末她是不习惯。”林婷让料理长继续，然后转头对温晴说道，“还是你们家儿子利索，我都没反应过来，茉茉已经被他照顾好了。”
温晴小小切了一声：“他呀，就知道照顾妹妹，完全不会跟别的女孩相处，今儿中午我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咱也不敢问。”
这句同时被池羽茉和路森听了见，池羽茉默默喝着水假装没听到，喝完又拿起桌上湿毛巾擦嘴。
倒是路森，眉峰不悦地蹙了起，转头看向隔着两个座位的亲妈：“如果下次你再悄悄安排那种饭局，我就带着池羽茉出席了。”
边上女孩闻听此言，放下了毛巾：“带我去？为什么啊？”
林婷笑笑，不说话。
温晴当然知道这是儿子在警告她：“你带呗，别到时候咱们茉茉跟人家看对眼了，剩你一个寡王，你就孤寡吧，老娘也不想管了。”说完她特意交代池羽茉，“茉茉，你去的时候顺便帮阿姨把把关，看究竟是别人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回来告诉我，啊。”
池羽茉指指自己：“我真的要去？”
然而这位颇有个性的母亲这时已经终止了话题，转过头去跟林婷讲话了。
路森望着一脸不解的少女。
室内暖光朦胧，光晕落在她脸上，衬得那轮廓更加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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