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摇头。
李怀珠又笑眯眯问谢慈:“不知道谢二郎是几岁中的举人?”
谢慈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愿提,“十九。”
李怀珠眼睛弯起来,朝李韫玉狡黠地举起酒盏:“听见没有?韫玉比二郎中举还要早呢。来,喝一个,往后有信心些。”
李韫玉被她说得害羞又窘迫,却还是乖乖举起酒盏,跟阿姐碰了一下。
荔枝酒入口清甜,李韫玉不善饮,几盏下去,眼皮就开始打架。
谢慈让一墨扶他去歇息。
等李韫玉走了,小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她和谢慈两个人。
李怀珠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了,脑袋轻飘飘的,又想起今晚来的正事,认认真真和谢慈道谢:“……谢二郎,今日多谢你了。”
“韫玉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我原想着慢慢来,先寻个地方安顿他,再想法子供他读书。没想到你……”
“你帮了大忙了。这边房屋的赁钱都我来出,你莫要推辞。”
谢慈仍是看着她,神色柔和得很。
李怀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举起酒盏,“我敬你一盏。”
她端起盏子,正要送到唇边,手腕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她一怔,抬头看他。
谢慈便就着她的手,低头把那盏酒喝了。
温热的唇碰了碰她的指尖,李怀珠愣了下,酒盏还被她握在手里,里头的酒却已经空了,她看着空盏,又看看他,脑子晕晕的。
谢慈唇边笑意浅浅,他温声道,“这点事情就要谢,以后怎么办呢?”
李怀珠傻乎乎问:“什么以后?什么怎么办?”
谢慈看着她,李怀珠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又懵又恍惚,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可他却觉得这样的小娘子比平日里还要招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
“以后,”他一字一字慢慢说,“我们是要三书六礼、同甘共苦、生同衾、死同穴的。”
“你今日这样谢我,往后日日都要谢,谢得过来么?”
月光底下,小娘子直直看着他,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么的,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谢慈也不催,就这么微微笑着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怀珠忽然笑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约是酒喝多了,听什么话都觉得新奇,大约是今晚月光太美,大约是他的“生同衾死同穴”说得太认真,认真得让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下去了。
笑着笑着,李怀珠往前凑了凑。
谢慈见她动,便微微倾过身子,侧耳去听她要说什么。
李怀珠脑袋一点一点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近些。
谢慈便又往前凑了凑。
然后,小娘子的手就攀上了他的脖颈,在谢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上便落下轻轻一触——软软的,温温的。
是她的唇。
李怀珠亲完就松了手,往后一退,红着脸看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谢了。”她说,“礼尚往来。”
谢慈愣在那儿。
月光落在这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微微错愕。
李怀珠看他这样笑得更欢了,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谢慈就这么笑着看着她,看得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谢二郎……”她往后缩了缩,“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谢慈没说话,只是往前凑了一点。
李怀珠又退一步。
谢慈再凑一点。
直到她从趴着一直坐了起来,退无可退。
谢慈倾着身子低头看她,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温柔得不像话,伸手轻轻抚上她方才亲过的地方。
“礼尚往来?”他嗓音哑哑带着笑。
李怀珠硬着头皮点头。
谢慈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的感觉痒痒的。
“那我也该还个礼才是。”
说完,他的唇便落在了她额角,轻轻的,像一片花瓣飘落在她的面庞,接着是眉心,鼻尖……他的唇停在她面前,李怀珠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不闭上眼睛么?”他轻声问。
李怀珠鬼使神差闭上了眼睛。
唇上落下软软的一点。
很轻,很轻,可那一点软软的触感停在那儿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了。
谢慈用自己的唇瓣微微蹭了蹭她的,慢慢退开了。
李怀珠睁开眼,屏了很久的呼吸忽然放开,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还礼了。”他轻声说。
第89章
喝酒误事!
美色误事!
后面几日, 李怀珠总是冷不丁就想起来那日的孟浪和落荒而逃的窘迫,越想越懊恼, 晚上睡前也会捂着脸哼哼唧唧。
团娘一脸担忧问她怎么了。
“娘子脸这么红,是不是热着了?”
“没、没什么。”李怀珠赶紧舒缓脸色,忧愁道,“我就是想起来……店里还有点事没弄清。”
团娘狐疑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小娘子说的什么事这么关键要紧,又宽慰几句,转身打起了小呼噜。
李怀珠长出一口气, 又忍不住想起谢慈——月光底下看着人的时候, 温柔得像是什么话本子里的艳鬼精魄,说话时候微微弯起的嘴角,薄薄的,却很漂亮,亲上的时候……
打住!
打住打住打住!
李怀珠几日都没睡好, 谢慈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石子桓, 一进门就笑呵呵朝李怀珠打招呼:“李娘子, 多日不见,可好?”
李怀珠还礼:“石郎君瞧着气色不错, 可是有喜事?”
石子桓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只拿眼睛瞟谢慈。
谢慈在老位置坐下,一墨眼疾手快把茶盏摆好, 李怀珠过去招呼,刚走到跟前,就见谢慈提起了一只从外面带过来的玉白色小酒壶, 往一只空盏里倒了些酒,推到她面前。
“家乡寄来的石榴酒,娘子尝尝。”
李怀珠一看那酒盏,“不喝了,我不喝酒。”
谢慈眉眼弯起来,似笑非笑的:“怎么?”
李怀珠被他笑得脸一热,硬着头皮道:“不、不怎么,就是不喝了。”
谢慈却只是笑,把酒盏往回收了收,温声道:“是我不好,不该给你倒。”
分明是稀松平常的宽慰,却因为语气中的温吞和上挑让人听出几分呷昵的味道,他眼神微微上挑,李怀珠避开这人调侃的目光,往下瞧的时候,偏偏又落在了他嘴唇上……
谢慈还是瞧着她,生要把李怀珠瞧出一朵花来。
“咳!”石子桓在旁边咳了一声,打断了二人的粉红泡泡。
李怀珠回过神,“那个、我去后头看看!”
李怀珠扔下这句,再次落荒而逃。
石子桓等她走远了,才啧啧两声,“兰时啊兰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你挺会的啊?”
谢慈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唇角微微翘着。
不一会儿,李怀珠托了几碟小菜回来,还有刚烤好的肉串,孜然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李怀珠把东西摆好,在谢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石子桓倒是不见外,拿着一串羊肉就开始大快朵颐,道:“李娘子店里的吃食真是百吃不腻,我这些日子在国子监,天天想的都是这口。”
李怀珠听了,“国子监?石郎君这是定下差事了?”
石子桓脸上的得意挑起眉来:“前些日子才授的官,国子监直讲。”
原来如此。
国子监直讲,正七品官职。
其实时下的国子监不止是最高学府,更是掌管全国学校的总机构,下设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诸学,里面官员不少,有祭酒、司业总领全局,下面有丞、主簿管杂务,再有博士、助教、直讲分经教授。
石子桓这个直讲,便是佐助博士分经授课的**,虽不算高官,却难得是个十分清闲的职位,还可以和年轻的学子交流谈心,平日里给学生们讲讲《周易》《尚书》《毛诗》什么的。
“这可是好差事!”李怀珠笑道,“恭喜石郎君了!”
石子桓见牙不见眼:“同喜同喜!”
谢慈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一喜呢。”
李怀珠惊讶地看着石子桓。
说起这第二桩,则就更巧了。
他今日去国子监当值,一进大门就瞧见个小娘子提着食盒,正跟门房说话,那姑娘穿着藕荷色襦裙,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石子桓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与他唱和诗歌,却始终不肯见他的苏博士家的小女儿。
说来也是缘分,苏小娘子是来给父亲送蒸鱼吃的,苏博士这几日咳疾犯了,石子桓赶紧抓着机会上前搭话,小娘子倒没躲,还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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