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茄子正嫩,做成茄丁卤也好。
茄子和猪肉都切成小丁,茄子丁得先用盐杀杀水,挤干了再下锅,炒出来不水。
油热了,下葱姜蒜爆香,放肉丁煸炒,变色了再放茄子丁,加油酱、一点点糖,添些水咕嘟一会儿,临出锅勾个薄芡,卤子拌过水面……简直比吃肉还香。
唯独可惜的是现在没有西红柿,不然做个西红柿鸡蛋卤,多好。
小时候李怀珠帮着大人做西红柿卤子,西红柿得挑熟透的,个儿大,一掐就破皮儿的那种,鸡蛋打散了先炒出来,葱花炝锅,下西红柿用铲子压一压,炒出番茄的沙瓤来,炒的烂烂的,再把鸡蛋倒回去,撒盐,甩点味精就成了。
西红柿鸡蛋卤红黄鲜亮,是酸甜口,浇在过凉水的面条上,她小时候呼噜呼噜能吃两大碗……
怀念着前世的大番茄,院子里的井打上一桶冰过似的水,李怀珠把揉好的面团子擀得薄薄的,切得细细的。
除了芝麻酱和茄子卤,还有自家做的黄豆酱,也可以和鸡子一块炒个鸡蛋酱,搁了点儿葱花,胡瓜、小葱、豆角都切了丝,面过完了井水,码上五颜六色的菜丝,浇上各色的卤子,拌匀了,几人或蹲或坐,躲在院子的阴凉里吃。
虽说没有风扇,更别说空调,但一碗面下肚,夏日的躁热也消了不少……
翰林院这几日忙得很,官家前些日子下了道旨意,要编一套书。
书名叫什么还没定,大致是收录本朝以来名臣奏议、典章制度、诗文辞赋,以备后世查阅,官家说这是“垂范后世”的大事,要翰林院用心筹办。
用心办,自然就得用人。
谢慈是新科状元,文章又好,自然被点了进去,这几日不是翻检故纸,就是抄录整理,偶尔还要应对上官的垂询,从早到晚不得闲,连午膳都是在值庐里对付的。
翰林院的伙食说起来倒是不差,早膳有炊饼、索饼,午膳有荤有素,晚膳还有羹汤点心,可问题这伙食,油腻得厉害。
炖肉是肥的多瘦的少,咬一口满嘴油的,鱼是整条炸的,点心更是重灾区,蜜糕上要浇蜜糖浆,酥饼里要裹猪油膏子,吃一口甜得人发齁。
谢慈其实饮食并不算清淡,这吃得实在不惯,午膳只动几筷子便搁了。
碰巧他上司里有个老翰林,姓赵,字文甫,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多年,眼看着就要致仕了。
说起来,赵老与谢家颇有渊源了,他年轻时与谢慈父亲在江宁时同过窗,后来谢卿入仕,赵老便对故人之子多加照拂,现在又多了个状元郎,况且还入了翰林院,自然也是要多留心的。
偏赵老这几日家里没人,儿子媳妇带着孙儿回老家探亲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老人家上了春秋,也不愿回去冷冷清清的家,索性这几日午膳都在翰林院用,吃完还能在值庐歇个晌。
于是这几日,午膳时便常是他和谢慈两个人对坐。
这日午膳,谢慈又是只动了几筷子便搁下。
赵老笑道:“二郎吃的这样少,是翰林院的伙食不合口味?”
谢慈忙道:“只是天热,胃口不大好。”
赵老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他一番,“胃口不好?老夫怎么瞧着你清减了呢?”
谢慈摸了摸脸颊,道:“学生惶恐,这些日子多忙碌,都未照过几次镜……”
赵老“嗐”了一声,心说这年轻人啊,自打中了状元,往翰林院一坐,门槛怕是都快被说亲的踏破了,他这把老骨头,这一个月就被人托了两三回。
可看年轻郎君气定神闲的样子,赵老也不敢随意应承,却也难免好奇,小郎君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于是便找了个机会,去问了他哥哥谢卿,才知道这谢二郎心里早有人了,可再一问,谢卿又说:“只是那边的小娘子还没点头,他正等着呢。”
赵老这就不明白了,堂堂状元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还有娘子不点头的道理?
可谢卿也不便多说,只笑道说姻缘的事强求不得,由他自己去。
赵老心里便有了数,可到底对谢慈便多了几分怜惜——孩子父母走得早,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偏人家还不点头,这心里头,怕是七上八下熬着呢。
这么一想,赵老便觉得既是故人之子,又在一个院里当差,总该多上点心才是。
赵老便慢悠悠道:“清减好啊,清减好。只是老夫琢磨着,二郎到底是吃不惯翰林院的饭菜瘦的呢,还是……思念小娘子瘦的呢?”
谢慈耳根一红,淡淡道:“赵老说笑了。”
赵老道:“兰时,老夫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多年,见的人多了。像你这般年纪,这般品貌的郎君,若是没有心上人,那才叫怪事呢!”
谢慈抿了抿唇,也笑了。
赵老却正色起来,“可小郎君万不可太冷淡了!二郎策论写得那样好,平日里话却这样少,笑得更少,咱们翰林院的人,都知道你学问好,可你这性子,往后若是对着心上人,也这般冷淡不成?”
谢慈其实想说,自己较之从前,已经随和亲善许多了。
从前在江宁时,除了石子桓,他好像从不与他人说话闲聊,来了汴京之后,也不知怎的,话多了,笑也多了,大约是日日往李记跑,被小娘子带的。
小娘子成日笑脸盈盈的,待久了,再冷清的人也能和她亲和起来。
可这话他又不好说出口,便只是笑笑。
赵老叹了口气,“兰时,听老夫的,对待喜欢的小娘子,不能光闷在心里。该表的真心意要表,可光表真心还不够,还得会说些甜言蜜语,小娘子们心思柔软,你成日里板着脸,人家怎么开心得起来?”
谢慈这回却很认同,道:“赵老说的是。”
想起来,几日忙得脱不开身,竟好几天没去李记了。
也不知她好不好。
正想着,外头进来个小内侍,说礼部那边送来了皇子抓周的仪注单子,要去礼部核验。
谢慈总算得了个出来的机会。
午时刚过,谢慈从礼部出来,脚步一顿,往榆林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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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
今天电脑突然连不上网络了,折腾了一天也不行,已经准备换装备了。
现在正在网吧疯狂打字!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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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明明是禁烟网咖,却还是呛人!
第73章
李记已过了最忙的时候。
晌午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店里打扫干净后,人都去后院歇晌了, 只有鱼来趴在柜上睡得打呼噜,李怀珠正在那盘账,听见竹帘子一响,有人进门。
“谢二郎,”李怀珠眯眼一笑,“怎么这个时候来?”
谢慈放了帘子,也笑着抬头看她。
这一看, 便怔了怔。
小娘子今日穿得清爽, 白纱衫子薄得透亮,露出玉一般的半截小臂,臂上两圈银钏儿,肌肤雪一般白嫩,衫子底下是桃红的小衣, 隐隐约约的, 一低头一弯腰, 便露出些颜色来。
眼神忽的从她脸上滑下去, 滑过颈侧,锁骨, 滑过薄薄的白纱,在桃红色处一停,又慢慢收回来,落回了她脸上。
他心里想, 不该看的。
可他已经看完了,从小娘子纤纤后颈,到桃红小衣轻轻的起伏——都看完了。
孟浪。
谢慈的喉咙滚了滚。
李怀珠放了算盘, 还不知郎君内心百转千回,迎了上去,“几日没见二郎,还以为翰林院太忙。”
“确实脚不沾地。”谢慈避开了些眼神,神色难得有些尴尬,“……今日总算出来了趟,便顺道过来了。”
李怀珠往他身后看了看,“一墨没跟着?”
“今儿是出来办差的,顺道过来,没带他。”
李怀珠便笑了,“那正好,店里人都歇晌了,二郎跟我来后院吧,前头热。”
她领着谢慈穿过店堂,往后院的小厨房走去。
谢慈跟在后面,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白纱衫子薄薄的,被午后日光一照透得厉害,嫣红裙子随着步子轻轻摆动,露出裙下一截藕荷色的绣花鞋尖,小娘子走得轻快,桃红的小衣忽隐忽现,一晃,一晃……
谢慈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想着想着,喉咙忽而发紧,身上也越发热起来。
鱼来从柜台上跳下来,跟在他们后头,尾巴翘得高高的,围着谢慈“喵喵”地叫……谢慈被鱼来叫的回过神,脸色越发严肃了。
到了小厨房,李怀珠让谢慈在条凳上坐下,自己去给他张罗吃的。
她转身看了一眼,谢二郎平日里不怎么出汗的,这会儿额上却沁着薄薄一层,脸色也越发肃容了,抿着唇,端端正正坐在那,如临大敌一般。
“郎君这是热的,还是病了?”李怀珠看他脸色不好,想去摸摸他的额头。
谢慈却往后微微一仰,抬手拦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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