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的身后,听着那些生涩的音符,一个一个的从琴键里蹦出来时,眼眶忽然就湿润了。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吕裴郗有话问。
“为什么学钢琴?”她果然还是问了。
他默了默,然后站起身,牵着吕裴郗回到主卧,拿起那把小提琴,递到她面前。
“因为想让你重新拿起小提琴。”
她看着那把琴,没有接。
“我妈走后,”她的声音很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门。后来我发现,我记不清她的声音了。”
吕裴郗抬起头。
她以前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
所以陆毅恒难免有些意外。
“可是音乐不会忘。”他把琴往前递了递,“你是知道的。”
她低头看着那把琴,有些犹豫:“我怕。”
“我知道。”
“我怕一拉起来,就会想起那天晚上。”
“那就想。”
她抬起头,静默的盯着他。
“想完了,”他说,“就继续拉。”
她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把琴。
琴比她想象的要沉。
她把琴抵在肩上,右手握住琴弓,指腹触碰琴弦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雷声又响了。
窗外没有雷声,大抵是记忆或是梦里的。
琴弓从手里滑落。
她没有去捡。
陆毅恒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握住琴弓。
“第一个音。”他说。
吕裴郗闭上了眼。
陆毅恒的手很稳,带着她的手把琴弓放上琴弦。
她的手指还在抖,但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扣着她的手背。
就像是锚,像是岸。
“我陪你。”
第一个音出来了。
破了,裂了。
像是被撕裂的布料。
可她还是拉了出来。
眼泪涌出来的时候,陆毅恒的手松开了。
吕裴郗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拉,拉那些她在恐惧期间也曾有偷偷练过无数遍的曲子,拉那些母亲听她拉过无数遍的曲子。
手指在发抖,音准一塌糊涂。
可她依旧拉,一直拉,直到最后一个音消失在空气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晴。
她放下琴,转过身。
陆毅恒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谢谢……”吕裴郗说。
陆毅恒摇摇头:“我只是想听你拉琴。”
她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朝他走过去。
“陆毅恒,你知道,其实在此之前,在刚拿到这把琴的那段时间,我有偷偷拉过一次。”
“那是在一个天气极好的时候,但那之后,我接连做了好多天的噩梦……”
“不用在害怕,”陆毅恒上前,拥住她,“接下来的每一次,我都会陪着你。”
“那以后,”她声音闷闷的,“你弹琴的时候,我拉琴给你听。”
他依旧抱着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好。”他说。
她往前一步,身体紧贴陆毅恒。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陆毅恒。”
“嗯?”
“你可以是我最忠诚的听众吗?”
陆毅恒顿了顿。
然后她感受到,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动传过来,郑重得像一句誓言:“继续热爱吧。”
我会是你永远最忠诚的听众、朋友、伴侣、家人。
……
……
“陆毅恒。”半梦半醒间,她呢喃开口。
“嗯?”
“明天早上,你弹琴给我听吧。”
黑暗中,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好。”
——全文完——
《弦上共振》
保时桔/作者
2026.2.14
【作者有话说】
至此,《弦上共振》全文完结。
感谢愿意停留、愿意读懂它的你。
也感谢没有放弃的自己。
祝愿看到这里的你,也能遇见与你同频共振的TA。
愿平安、愿喜乐。
愿有缘我们下一个故事再见。
————————
《弦上共振》后记:
.3.10~.8.24
2026.1.27~2026.2.14
居然有一天,我也开始写后记了。
ps:虽然不是会被打成铅字的后记。
指尖停在键盘上很久,这是我第一次写后记,我不太知道该写些什么。
《弦上共振》是我曾先以作者秋夜曲,在到半年前改为保时桔的身份,完成的第一部完整作品。
说是完整,其实在我心里,它始终留着一块残缺。
我总觉得结尾不够圆滑,像平静的冰面被悄悄凿开一个洞,洞口明明就在那里,我却怎么也找不着。
我把这一切归结于舍不得。
也只能归结于舍不得。
刚开始连载时,我的心态并不好。
和许多默默写作的小作者一样,我凭着一腔热爱出发。
可写着写着才发现,热爱在无人问津的日子里,轻得不值一提。
我开始焦虑数据,焦虑文笔,焦虑文案,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独自承受没有读者的孤独与痛苦。
我曾去求助,那些评论我至今记得,清晰又刺耳。
他们说我没救了,我便想用更好的文字回击。
于是一遍遍地改文案,一遍遍地磨前三章,可全都没用,我依旧不被看见。
直到第一位读者的出现,那些翻来覆去的焦虑,才终于有了尽头。
3月10日,这本书诞生。
4月的某一天,迎来了喜欢这本书的第一位读者。
我永远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大概真的撑不到完结。
这是写于年3月的故事,却将近一年,才得以画上句点。
从年8月24日停更,到2026年1月27日重启,这半年我过得格外煎熬。
每晚都在焦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拿起键盘。
我知道自己不是懒,只是在逃避。
逃避只有一个追读读者的事实,逃避数据一动不动的现实。
我成功逃开了写作,却掉进了另一种更深的痛苦里——
我开始怀念一年前那团滚烫的热爱,想起最初的愿望。
我实现了吗?
好像实现了一个,早在一年前就实现的[签约晋江]
第二个愿望呢?
它正在遥远的远方,一步步地向后退。
不,准确来说,它还在原点,是我一直在向后倒退。
写到这里,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说说口口和陆总吗?
我该怎么描述他们呢。
其实所有想说的话,或许早已借着六十九章傅黎的证婚人致辞,全部讲完了。
——
有些心意不必明说,有些共振,只有懂的人才能听见。
故事到此结束,他们的人生,还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继续下去。
——
保时桔
2026.2.14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