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总是恰到好处的淡然消失了,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弯腰想把她抱回卧室。
手指刚触碰到毯子边缘,吕裴郗就动了一下,随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在他脸上后,微微怔了怔。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充满柔软的依赖,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剥离。
没有问他去哪里了,没有提他之前的躲避,只是像热恋期的女孩等待男生回家后向他伸出怀抱。
陆毅恒有些怔愣,她鲜少露出这般依赖。
他直起身,有些局促地不知所措:“怎么睡在这里?”
“不小心睡着了。”吕裴郗坐起身,薄毯滑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12点半。
“你喝酒了?”语气带着诡异的生气。
陆毅恒默认了。
“怎么了?”吕裴郗依靠沙发帮,“发生什么了?”
“外面在下雨。”他有意扯开话题。
“我知道,我在问你……”似乎终于回过神,“等一下,外面在下雨……?”
“嗯。”
看着她对雷雨似乎没有了应激反应,陆毅恒反倒生出不该存在的难过之色。
最后想帮她克服雷雨留在身边的理由,也已经被用掉了。
他无心关注一旁因为这些年来第一次对电闪雷鸣毫无应激反应而感到兴奋叽喳的吕裴郗。
但在这时,吕裴郗开口:“谢谢你啊。”
陆毅恒怔住。
就听她接着说——
“陆毅恒。”
谢谢你,这么辛苦的,仅用一年时间,就能让我克服缠身多年的恐惧。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有你,真好。”
第62章 酒肆遇险
◎夜还很长,黎明总会到来◎
陆毅恒出差的第二天,吕裴郗的手机在午后响起一声特殊的邮件提示音。
她正趴在办公桌旁,对着那份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合作协议发呆。
连续一周多和陆毅恒的‘冷战’,让她在工作时也心不在焉。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在看到发件人的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发件人:陆毅恒(公司账户)
主题:【重要】见面详谈
正文只有一行字:【晚上九点,酒肆见。】
吕裴郗盯着这封邮件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
酒肆?
那个他们高中时期常去的日式居酒屋,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木质招牌在夜色中泛着暖黄的光。
但自两人关系恶化后,她就再没去过。
更奇怪的是,陆毅恒为什么要用公司邮箱联系她?
而且语气如此正式,甚至有些生硬。
他们明明有微信,即使冷战,他也可以发消息。虽然他出差这两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她退出邮件应用,直接拨通了陆毅恒的电话。
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单调的“嘟嘟”声,仿佛那端的人刻意切断了所有联系。
吕裴郗咬了咬下唇,转而打开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向自己报备出差。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打下一行字:
【你发的邮件?】
没有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对话框里只有她孤零零的消息。
吕裴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毅恒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西装革履、总是戴副无框眼睛,假装斯文败类的陆毅恒,而是高中时期那个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会因为她逃课而气得咬牙切齿的陆毅恒。
那时的酒肆,还是他们小据点。
她记得有一次,她因为被不可抗因素导致调查母亲事件中断而心情低落,一个人跑到酒肆喝闷酒时,陆毅恒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来,把她面前清酒一杯杯挪开,换上了热茶。
“你管我!”她当时醉醺醺地冲他吼。
“我就管你。”少年时期的陆毅恒语气强硬,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吕裴郗,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哪样?”她歪着头看他,眼眶发红,“我哪样了?”
陆毅恒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别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你还有我……我们。”
那个“我们”说得含糊不清,但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然后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陆毅恒手足无措地给她递纸巾,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
那是他们关系还没有彻底恶化的时候。
但也因为他的‘多管闲事’,吕裴郗当时才会那么的讨厌他。
“吕裴郗?”傅黎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吕裴郗睁开眼,看见傅黎正站在她的办公椅萨米,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来了?”吕裴郗坐直身子。
“顺路过来看看你。”傅黎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脸色这么差,和陆毅恒还没和好?”
吕裴郗没回答,只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傅黎,”她突然开口,“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陆毅恒公司邮箱发来的邮件,约我晚上九点去酒肆,但打他电话不通,发微信也不回。而且他人在纽约,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回来才对。”
傅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口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邮件不是陆毅恒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吕裴郗心中隐约的猜想。
她握紧了咖啡杯,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你是说……”
“我只是瞎猜。”傅黎赶紧说,“但你想啊,陆毅恒现在人在国外,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一点做点什么……”
吕裴郗的脑海里闪过李承威的脸。
这几天,李承威出奇的安静。明明前段时间她刚把那份记录着他大部分罪行的合同给他看。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得去。”吕裴郗突然说。
“什么?”
“晚上九点,酒肆。我得去看看。”她的语气很坚决,“如果是陆毅恒,正好问问他到底怎么想得。如果不是……”她顿了顿,“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
傅黎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吕裴郗摇摇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你在反而会打草惊蛇。如果晚上十点半前我还没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
傅黎点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傍晚六点,吕裴郗准时下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那辆霞光紫的F8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好久不见”咖啡店前。
傅黎已经在店里等她,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期间吕裴郗又尝试给陆毅恒打了两次电话,依然是忙音。
她甚至给陆毅恒的纽约酒店前台打了电话,对方确认陆先生确实入住过,但此刻已经退房。
“别想太多了。”傅黎安慰她,“说不定就是陆毅恒想给你个惊喜,搞什么浪漫约会呢。”
吕裴郗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他会吗?”
傅黎沉默了。
的确,以陆毅恒的性格,不太可能做这种事。
八点二十分,吕裴郗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你。”傅黎跟着站起来。
“不用,我开自己的车。”吕裴郗最厚看了眼傅黎,“记住,十点半。”
傅黎点了点头:“一定注意安全。”
吕裴郗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疲惫。
她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那中间的翡翠在锁骨处微微发凉。
这是吕栖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但在前段时间这枚本该带在手腕上得翡翠,却离奇的碎掉了。
如今在陆毅恒公司员工的打磨下,成就了此刻戴在她脖颈上的项链。
“妈,”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如果你在,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吗?”吕裴郗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老城区的巷弄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酒肆的木质招牌依旧悬挂在原处,暖黄色的灯光从半掩的拉门中透出,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吕裴郗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来。
晚上九点整,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
她站在酒肆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门。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店内比记忆中宽敞了些,应该是重新装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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