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灿灿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那份摊开的合同上,将那行钢笔小字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吕裴郗站在窗前,光影里,她握着纸张边缘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合同冰冷的质感还在,可那行字的温度,却透过纸张,透过漫长的、彼此误解的时光,滚烫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这个安静的清晨,一段始于利益的婚姻,一纸冰冷的合同,以及一个被藏在角落里的、长达十多年的秘密,终于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柔软的内核。
陆毅恒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醉话。
它白纸黑字,寂静无声。
却又震耳欲聋。
……
似乎有神明指示。
空调吹来一阵风。
书桌上纸张翻页。
露出一段铅字——
若其中一方产生真实感情,合约自动转为正式婚姻。
第60章 弦上共振
◎共振出微小而确定的回响◎
午后两点,锦城地产总部大楼二十三层的走廊寂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吕裴郗站在李承威办公室外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为了生计、野心、或仅仅是惯性而奔走的人们,按既定频率匆忙。
然后,差错出现。
突然变道的出租车,尖锐的刹车声像一粒冰屑,溅落在这条弦上。
又或者,是斑马线前那个犹豫的身影,他的停顿在人流中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涡旋。
但,这已经足够了。
那粒冰屑、那个涡旋,并非被弦吸收,而是沿着它,清晰地传了出去。
嗡——
一个微小的、局部的震颤,瞬间扩散为整条弦的共鸣。
她看不见具体的连锁反应,却能感觉到那声共鸣之后,弦的振动变了。
不再平缓,而是带上了一种紊乱的、被干扰的频率。
微小的扰动,就像程序里偶然出现的异常参数,有时被系统迅速吸收恢复平稳,有时却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向谁也预料不到的出口。
她听不清具体振动的频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数个体意志与系统规则相互摩擦、妥协、最终形成的某种规律。
这规律并非天成,而是无数力量不断微调、施加影响的结果。
“我能有什么事。”吕裴郗不在面向窗户,她的嘴角勾了勾,语气里带着点故意卖关子的慵懒。
傅黎追问:“那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干嘛?”
吕裴郗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胡桃木大门,“在想事情。”她的语气简略,却让傅黎听出一丝耐人寻味。
傅黎轻笑,调侃道:“什么事啊?总不能是你们要办婚礼了,正偷偷筹划吧?”
“嗯,你猜对了。”吕裴郗故意拉长尾音,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还当什么事呢……”傅黎下意识接话,笑意还未褪尽,却猛地刹住,“什么?!”她的音调陡然扬起,充满了惊诧,“吕裴郗,你刚刚说什么?你‘嗯’是什么意思?!”
“就你认为的意思。”
那扇胡桃木门不合时宜的从内打开,李承威与一脸沉重的宫延从里走出。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了她,带着某种让她不适的专注。
电话那头,傅黎彻底炸了:“吕裴郗你现在在哪儿?你跟陆毅恒,你们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黎,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话落,电话挂断。
她平静地迎上李承威骤然蹙起的眉头,朝他缓缓走上前。
李承威:“你来干什么?”
吕裴郗在距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住:“不是李总您,”她故意加重最后两字的语调,唇角弧度微妙,“让我来的吗?”
空气凝滞了三秒。
宫延的目光实属令人不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匆匆对李承威点了点头:“李董,那我先告辞了。我儿子的事……还请多费心了。”
李承威略一颔首,目光却未从吕裴郗脸上移开。
待宫延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重新开口,气愤的语气里掺进一丝质问:“宫明城进了精神病院。”
吕裴郗有片刻的呆愣。
“半年前在城阳出差被强制带进去的。”李承威向前迈了半步,拉近的距离带来压迫感,“诊断结果是急性妄想症,伴有攻击倾向。有趣的是,送他进去的不是宫家人,而是第三方医疗机构。一家半年前刚被陆氏收购的私立医院。而直至前夜,宫家人才得以知晓宫明城进了精神病院。”
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里挖出点什么。
吕裴郗只是微笑:“李总告诉我这些,是想暗示什么?”
李承威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为陆毅恒的枕边人,你难道就一点不害怕他吗?”
吕裴郗歪了歪头,动作里有种天真的残忍:“李总是替我丈夫担心,怕他也被送进精神病院吗?”
李承威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李总与其担心我丈夫,”吕裴郗径直朝办公室走,“不如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她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视线正好,看来以后不用改位置了。”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早就察觉了吗?”
“你以为拿到点边角料就能扳倒我?李承威冷笑,很平静的阐述,“那些账我可是做得天衣无缝。”
“是吗?”吕裴郗饶有兴致的翻看自己带来的合同,“那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李承威坚决自己做的完美,脸上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直到,他打开那份合同。
“吕裴郗!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他实属是被这份合同吓得不轻,“你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合同被摔在桌上的声音有些刺耳,“要对你父亲我赶尽杀绝吗?!”
“父亲?”吕裴郗抬眼,有些可笑,“你做过作为父亲的职业吗?”她起身的风,毫不留情的打李承威的脸上,“哦对,没有你我还真不可能有今天。”她平静的陈述与此间此景格格不入的事实,“毕竟没有你我就不会出生。这点我还是要感谢你啊。”嘲讽的尾音拖长,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吕裴郗!你别忘了!”李承威警告,“董事可都是我的人!”
“是吗?”她停下脚步,“你在等等呢。”
她说完,李承威的手机便传来一阵阵的电话铃声。
吕裴郗没有转身,面上轻松,朝着电梯走去,毫不在乎身后无能狂怒的李承威。
……
傍晚六点五十分,吕裴郗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似乎含有淡淡的新鲜的花香。
客厅里传来低沉平稳的男声,在讲述着今日股市收盘的情况。
陆毅恒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屏幕上满是交错复杂的曲线图,他却一眼未看,目光怔怔地落在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裴郗将鞋放进鞋柜,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我今天去见李承威了。”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波澜。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语,只是指尖微微蜷缩,没给出答案。
吕裴郗不傻,一眼便看出他藏在沉默里的难掩心绪,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告诉我,宫明城进了精神病院。”
陆毅恒突然转头看她,动作快得让她有一瞬的惊愣。
客厅主灯没开,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洒下一圈暖光,让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表情。
“是你做的吧?”吕裴郗俯身,侧脸靠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一字一顿,“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念得又轻又慢,像一根羽毛轻轻刮过心尖。
陆毅恒喉咙一紧。
“你刚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自己幻听,“叫我什么?”
“老公。”
再次听到这两个字,陆毅恒依旧满脸不可置信,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吕裴郗笑了,此刻不论答案与否,都不重要了。
她伸手拨弄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轻声问:“为什么呢?陆毅恒。”
他依旧沉默,只是垂着眸,任由她的指尖在胸前流连,默默忍受她的‘谴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新闻已经播到国际板块,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就在吕裴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陆毅恒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有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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