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弦上共振_保时桔 > 第79页
    可每当闪电劈开天地,暴雨如万马奔腾般砸向窗户之际,那先前所有的努力便像沙堡般瞬间坍塌。


    她还是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躲在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听着母亲渐弱的琴声,被那窗外最后一声惊雷吞噬。


    这一次,暴雨来得似乎格外猛烈了些。


    她缩进琴房最深处,那个弧形落地窗与墙壁形成的角落。


    她仿佛要将自己嵌进阴影里。


    冰冷的木地板透过单薄的衣服,寒意直往上爬。


    她抱着双膝,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


    她不应该独自未告知任何人就跑回和母亲的‘音乐’小屋。


    可她又怎会知晓今天的雷雨,竟会如此之恐怖。


    陆毅恒……


    陆毅恒……


    ……他会不会来?


    不,他不会来的。


    他正在城市另一边开着跨国会议。


    怎么能舍下一切就只为来找自己。


    ……


    忽然,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扰乱了吕裴郗的思绪。


    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


    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那扇自从母亲离世,便从未被除她自己之外,允许任何人踏入的琴房门,竟被他人给轻轻的推开。


    廊灯昏黄的光剪出一个湿透的身影。


    是陆毅恒……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所踪,白衬衫些许被雨水浸湿,出现灰色的痕迹,头发也有些狼狈,呼吸间还带着屋外风雨的粗粝气息。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是在城市的另一边,正主持一个至关重要的跨国会议吗?


    他看着她。


    紧缩在黑暗里,就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没有“别怕”,更没有“我来了”之类苍白的安慰。


    他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转向房间中央。


    那里,一架被白色防尘罩蒙着的三角钢琴,像一座沉默的雪山,已经沉寂了近十年之久。


    他走过去,脚步在水渍斑驳的地板上留下印记。


    他抬手,握住防尘罩的一角,犹豫了只有一瞬,便将它缓缓揭开。


    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浮动,如同被惊扰的时光。


    他打开琴盖,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


    他坐下来,背脊挺得有些僵硬,显然并不熟稔。


    随后,他抬起手,生疏地、几乎是笨拙地,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熟悉的曲调进入耳畔,那些被她死死封存、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此刻却从另一个人的指尖,穿越十年的滂沱大雨和独自面对雷雨的暗夜,重新响彻这个房间。


    琴声并不流畅,甚至偶有错音,但那节奏是稳的,那情感是沉的。


    它混着窗外的雷声,不是对抗,而是奇异的交融,仿佛这暴烈的雷雨,终于成了这首曲子里一个被接纳的、磅礴的声部。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时,琴房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的急促声响。


    “吕裴郗。”


    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的琴声更低沉,更稳固,像一块投入汹涌心湖的磐石,瞬间定住了所有动荡的波澜。


    “不要哭。”


    她这才惊觉,自己脸上早已一片湿凉。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直直落入她的眼底。


    “你的恐惧,从不用独自面对。”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盖过了窗外隆隆的雷声,“今天起的每一个雷雨夜,我仍旧会在。”


    这不是一句简单随口的许诺。


    而是一句钢铁般,认真的陈述。


    下一个雷雨夜,他不出意外的提前回到家,牵起她冰凉的手,引她走到钢琴边,属于她的小提琴处。


    不是强迫,只是无声的邀请。


    他握着她的食指,极轻、极缓地,触碰那冰凉的小提琴。


    而他,则是坐到钢琴前,与她同奏。


    当一声微弱的单音响起时,她浑身一颤,他却立刻用整个掌心包裹住她发抖的手背,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再后来,雷声轰鸣而至时,他会提前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并不完全隔音,却奇异地过滤掉了那尖厉的、令人崩溃的锐响,只剩下沉闷的、遥远的轰鸣。


    然后,他会将她揽进怀里,用胸膛和臂弯为她圈出一个无声的、安稳的堡垒,外界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时之间,都被隔绝在外。


    他带来新的泥土,覆在旧日的废墟上。


    他点燃一盏小小的、不怕风雨的灯,悬在她漫漫长夜的必经之路上。


    他未曾试图抹去那场雷雨,只是撑起一把伞,告诉她:


    你看,我们可以一起听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甚至,我们可以一起,在雨中重新学会演奏。


    时间在这一次又一次被温柔护持的雷雨夜里,悄无声息地开始挪移。


    那片笼罩了她近二十年的、无人能渡的滂沱大雨,终于渐渐显露出退潮的痕迹。


    而潮水退去后,也并非是荒芜的土地。


    他早已在那里,为她悄悄种下了一整片耐雨的、生机勃勃的雏菊。


    ……


    ……


    梦醒了。


    这次的雷雨夜,她罕见的没有梦魇。


    是因为陆毅恒吗?


    或许吧。


    她此刻无心思索,只是在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时,第一次发觉,雨后的清晨,竟有种被洗刷过的清冽香气。


    这就是雷雨过后的世界吗?


    好像……


    也还不错。


    第59章 涣尔冰开


    ◎露出汹涌澎湃、却被他死死压抑的真心◎


    “你们这都领证一年了,”傅黎打趣,“你家陆总是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块。


    吕裴郗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


    指尖滑动,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转账记录,触目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烦闷。


    “傅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结婚的目的。”她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季度报表,“等这一切结束……”她指尖无意识蜷缩,“我们就会离婚……”她迟疑的顿了顿,“婚礼不在合约条款里。”


    傅黎“啧”了一声,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


    “吕裴郗,”她罕见的呼唤她的大名,“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在这儿打官腔?”她摇摇头,语气笃定,“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瞒得了自己,可瞒不了我。刚才你说‘离婚’两字语气里的那点不舍,啧啧,我隔着桌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吕裴郗指尖一颤,锁上手机屏幕,黑漆漆的镜面映出她微微闪躲的双眼。


    “你少胡说八道了。”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但仍是低着头,她望着手边波澜不断的咖啡,声音闷闷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需要吕家女婿的身份稳定他刚接手的海外资本,我需要他的手段和人脉扫清障碍。无非是各取所需。”


    傅黎没憋住,笑出了声。


    这都一年了,吕裴郗到底是一点没开窍,还是故意嘴硬,她还是看得出来。


    “口口,那我这么说,你怎么就能保证陆毅恒他不喜欢你。”


    这还用保证吗?


    他哪有喜欢她的意思。


    傅黎无力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决定不继续替陆毅恒守护那个秘密。


    她说:“口口,你还记得之前那张在他书桌上的相框吗?”她坦白直说,“那是你。那张照片里的女生是你,吕裴郗。是你啊。”


    “……”


    真的是自己吗?


    不亲眼确认,她是不会相信的。


    这是她这一年里,第一次踏入陆毅恒的房间。


    紧握在手把上的手,看得出她的紧张。


    想起上午傅黎最后的话:“口口,那张照片里女生穿的是件淡紫色短T。你在第一学期最开始还没有统一服装前的高尔夫球课上,不就是穿的淡紫色吗。”


    肯定的结尾,让她脑中混乱的记忆,逐渐有些轮廓。


    她确实记得那段时间的高尔夫球课上,自己上身是身着淡紫色体恤,但那也不妨会有别人这么穿着。


    最终,吕裴郗没有推开那扇门。


    她下了楼,盘腿倚靠在超宽的伸缩蒙特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个问题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指尖几次悬在发送键上,心跳如擂鼓。


    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


    一条简单明了的信息发了出去:【你书桌上相框里的女生是谁?】


    这段文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粘稠难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