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层层叠叠的广告下,“跌打医馆”四个褪色红字若隐若现。
木制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呻吟,每一声吱呀都像是老唐楼的叹息。
“你要卖了我?”吕裴郗突然驻足。
前者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香港老城的潮湿仿佛能渗进骨髓。
三楼的木门漆皮破裂,陆毅恒的指节叩出三短两长的暗号。
铁链滑动的金属声里,门缝中先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总,您来了。”花衬衫的青年将门拉开半尺,小臂上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青紫,“这位是?”
陆毅恒侧身将吕裴郗护进屋内,他的声音裹着空调外机的轰鸣:“你见过我身边出现过除我爱人以外的女人?”这话像是说给青年,又像说给正打量环境的吕裴郗。
二十平米的客厅令人窒息。
塌陷的沙发露出发黄的海绵,茶几上七倒八歪的咖啡罐压着泛黄的文件,赛马海报在微风中窸窣作响。
吕裴郗的呼吸突然凝住。
“怎么了?”陆毅恒双腿忽然的顿住,胸膛不受控的贴上她。
她瞳孔骤缩。
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仿佛是面魔镜的显现,倒映出的竟是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男性面孔。
“温叔。”陆毅恒语气如常。
这不是初见。
初遇还是去年八月的末端,如今已近一年的时间。
“为什么叫他叔?”吕裴郗转头时,发丝扫过陆毅恒的下颌。
男人似乎有些讶异,眉头微蹙:“我记得告诉过你。”
“你没有。”她斩钉截铁。
中年男人突然上前,伸出手说:“温言清。”他颤抖的手臂像风中枯枝,摇摆不定,“你母亲的……故友。”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挤出来般。
交握的瞬间,吕裴郗在对方掌心里,触到了记忆深处母亲的温度。
“温先生?”她试图抽回被攥得发白的手指,“您能松开了吗?”
男人如梦初醒,歉意的松开了手,眼中却不知何时泛起了水光。
“抱歉……你和你母亲……太像了。”最后几字轻得如同叹息。
在空调滴水声里,吕裴郗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招呼打过后,温言清便离开了。
他来到香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工作,而后听说吕裴郗要来鸭兰街,便想着来见一面。
这会儿见过后,心中的执念也就淡了些,他也便没有选择多加逗留。
“钟宏。”三人围坐,陆毅恒点明,“你直接说吧。”
花衬衫青年迟疑地看向陆毅恒,得到颔首后,他从茶几下取出密封袋:“半年来的调查全在这里。”
密封袋落在玻璃桌面发出闷响。
“这里面是什么?”吕裴郗听见自己的声音有轻微的发颤。
陆毅恒将密封袋推到她面前,牛皮纸档案的棱角在灯光下投出阴影:“是这半年来,关于你母亲死因的全部调查。”他顿了顿,空调滴水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之前不说,是怕你卷进危险。”
吕裴郗拿取的动作僵住。
去年八月在巴黎那个深夜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你在巴黎说等处理好在和我说的事,”她喉咙发紧,“就是这件事吗?”
陆毅恒下颌线绷紧,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伤,”她目光扫过钟宏手臂交错的疤痕,声音淡淡的,“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电话里说很多人重伤也是真的?”
“……你都听到了。”
她有些无力的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茶几上的咖啡罐突然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陆毅恒俯身捡起,金属罐身在他掌心捏出凹陷:“如果早告诉你,”他抬眼时,眸色沉得像是墨黑的深潭,“你觉得这些证据现在还能出现在你手上吗?”
“那你就能拿这么多条人命做赌?”
“我只在乎你要的真相。”陆毅恒说的坦然,“拿出来看看,别在说这些过去的事了。”
踌躇片刻,吕裴郗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档案袋。
她吞吐道:“我不敢看……”
从钟宏手臂上的伤疤来看,这袋“证据”绝对不简单,她的迟疑和恐惧是应该的。
听到她的回答,陆毅恒也没在强求。
作为一个活了半辈子的温言清,在这份密封袋到手时,他也带着丝恐惧。随后在长久的心理建设后,才敢打开。
陆毅恒开口问:“你还记得阿姨离世前的几个月里,她有些神志恍惚吗?”
“……那难道不是普通的记忆力衰退吗?”吕裴郗迟疑的问。
只见陆毅恒摇头,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检测报告:“你父亲当年,非法购入过一种叫‘蓝蝶’的神经毒素。”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那是种能让人逐渐丧失理智,产生逼真幻觉的毒药。”
报告显示:
药物名称:蓝蝶。
性状:无色无味晶体粉末。
低剂量(50mg以下):轻微眩晕、视觉色彩增强。
高剂量(200mg以上):立体幻觉(可触摸)、时间感知错乱(1分钟=1小时)、痛觉恐惧丧失(痛感增幅300%)。
代谢特征:残留记忆闪回(仅幻觉片段),常规毒理检测无法识别。
陆毅恒的声音落在吕裴郗耳中时,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长期的微量投喂,会导致彻底精神崩溃,最后……可在旁人的命令下,完成所有指示……”
吕裴郗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却感知不到疼痛。
记忆突然闪回母亲临终前,自己收到的那条语音:“口口……蝴蝶……蝴蝶它又在咬我的手……它们说你讨厌我……但我摸到的刀……为什么是冰凉的金属味……”
吕裴郗如同雕塑般凝固在椅子上。
不知何时,这间房子里只剩下两人。
“想哭就哭出来吧……”陆毅恒嗓音发紧,“……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机械地摇了摇头,蓄满泪水的眼眶将落未落,“她怎么会是被他……被他下这种药害死的!”她嗓音发哑,甚至哑到发不出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痛觉的恐惧丧失,但痛感却整整增幅300%。
这是什么概念啊。
吕栖当时会有多么痛啊……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的母亲是一个轻轻磕到椅脚上,都会痛到落眼泪的女人啊。
她是怎么能撑得住痛感300%的增幅啊。
当第一滴泪砸落之际,陆毅恒温热的手掌,便已经搂住了她颤抖的双肩。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安慰。
此刻唯有这份体温,是她能确认的真实。
她恨李承威!
恨到现在便想拉他一起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要为母亲讨回真相。
要让所有参与进来的人们,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真的写出了二十万字,这简直是一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在此刻,对于一年前,那些面对空白文档发呆的深夜,那些反复删改的段落,那些陷入“真的会有人看吗”的自我怀疑,都显得异常犹新。
最初连载时,没有大纲,没有人物小传,更没有经过刻意思考去构思,全凭直觉。
直到一位读者的出现,她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的每条评论,每条催更,都像是突然照进我昏暗房间里的一束阳光。
我开始期待更新,期待她的评论。
不是因为“必须写完”的意念,而是因为我突然知晓了,知晓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有人正等待着我书写口口和小陆的故事。
都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可就在我发现她的那之后,每个对我而言,本该是孤独敲击键盘的深夜,忽然便有了温度。
手指悬在键盘上的那种颤抖的期待,也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感谢’。
我想,即便她会突然离开,即便她会在我最无助时抛下我,我也没有任何怨言,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而我只会感谢她,有她才塑造今天的我。
渺小的我,因为你有了梦可做。
我常幻想,如有一天,我的文字变成了铅字,口口和小陆的故事被装订成册,被摆放在书店的某个角落,那时的我,一定会在扉页上,认真写下你的名字。
不是客套的“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而是想要通过文字告诉你,这本书里藏着的,不止是口口和小陆的悲欢喜怒,还有因为你而坚持下来,每个深夜挑灯夜战,焦虑的我。
或许时光流逝,岁月更迭,你我都有了新的篇章,但当你翻开书页时,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见,此刻我正隔着时光,轻声对你说的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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