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沈新羽情不自禁心“砰”地一声,跳了几跳。


    明明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每天朝夕相处,竟然还会心动。


    “想听什么?”裴星野问,嗓音很低,带着刚喝过酒的微哑。


    沈新羽想了想,报了一首《你不知道的事》。


    裴星野点了下头,摸出手机搜索,很快看了下谱子,默记下来,开始弹奏。


    前奏如水流出。


    男人弹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跑调。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这玩意儿了。


    不过他单脚踩在高脚椅的横栏上,整个人斜抱着吉他很有范儿。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以及脖颈到肩膀那道利落的弧度,张扬又放松。


    有人大喊了一声“帅”,赞美声四面八方涌来。


    裴星野却全然不在意,只盯着沈新羽,眼神里有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还有一种温柔。


    风掠过,将他的黑发吹乱几缕,发梢蹭着眉骨,衬得那双含笑的眼更亮了几分。


    沈新羽没来由地浑身发烫,很想做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跟上吉他的节拍,轻轻唱起来。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可她声音太小了,旁边女同事看不下去,陪着她一起唱,渐渐地,陪唱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人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当成荧光棒挥舞起来。


    一曲结束时,掌声如雷。


    裴星野牵起沈新羽的手,并肩面向众人,微微躬身,表达感谢。


    派对继续,裴星野被人簇拥,敬酒,沈新羽抽了个空去卫生间,顺便找张云欣。


    因为一直和裴星野在一起,她怕他发现自己的礼物,所以让张云欣帮她带上游艇。


    游艇里有个小酒吧,设备尚新,酒柜里多的是成品酒,但也阻挡不了爱玩调酒的人。


    沈新羽找到张云欣时,她正和几个同事倚在吧台边喝酒,而他们面前调酒的人,竟然是何嘉晟。


    何嘉晟那手法,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奈何越菜越爱玩,一见沈新羽,就问她要不要点一杯。


    沈新羽走过去,想了想,还真点了一杯:“就‘遗落星河’吧。”


    何嘉晟眉毛高高挑起:“……那是什么鬼?”


    沈新羽笑,勾了张椅子坐到张云欣身边,故意打击对面的人:“不知道遗落星河,就不算会调酒哦,嘉晟哥,你还得多练练。”


    何嘉晟不服,问旁边的调酒师,调酒师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何嘉晟放下手里的雪克壶,眯起眼睛对向沈新羽:“小丫头,故意编个名字来拆我台是吧?”


    “我哪有?”沈新羽语气轻松,朝甲板方向看去,“要不你回头问问Tarak,他会。”


    何嘉晟这下懂了,一脸鄙视:“原来是你们小情侣调情的戏码。”


    沈新羽笑了笑,没接话。


    想起“遗落星河”,她才喝过一次,就她18岁生日那天,裴星野给她做的特调,酒名还是她起的。


    现在想起来,真想找机会,再喝一次。


    不过眼下,还得感谢对面的人,新买的这么大的游艇,就拿来给她男朋友办生日趴。


    于是沈新羽声音欢快,恭喜说:“嘉晟哥大手笔,买这么大的玩具来玩儿。”


    何嘉晟朗声大笑,眼里几分戏谑:“怎么,你男朋友没告诉你,这是他买的吗?”


    沈新羽一愣:“……”


    何嘉晟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坏了,你那伟大的男朋友肯定是想给你惊喜来着。得,当我没说,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沈新羽“啊”了声,先是被“伟大的男朋友”逗笑了,再想起先前裴星野的话。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玩笑啊,他就这么不声不响买了一艘游艇!


    心里像是“嘭”地一下,炸开了一簇烟花。


    不过看何嘉晟的神色,她还是压了压心头的惊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想看看裴星野最后怎么向她交代。


    张云欣全程听在耳朵里,老羡慕了,拍了拍沈新羽的肩,玩笑说:“我现在如果找个有钱的男人,先去认作哥哥,再把他变成男朋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新羽笑了,问:“为什么先要认作哥哥?直接做男朋友不行吗?”


    张云欣撑着头,挤了个眼色:“因为我觉得那样更带感啊,有种禁忌恋的感觉。”


    沈新羽:“……”


    何嘉晟听到,放声大笑。


    *


    拿到礼物,重新回到“伟大的男朋友”身边,周围人群都有点儿喝多了,气氛正从热闹转向一种微醺的松弛。


    沈新羽将礼盒递给男人,甜甜糯糯地送上祝福:“哥哥,生日快乐。”


    礼盒很大,份量也很重,包装纸并非市面上的寻常花样,而是沈新羽手绘的。


    那是一片深蓝星空,和裴星野的微信头像有着奇妙的相似,点点繁星或疏或密,或如烟似云流转其间,漂亮得不像话。


    这份亲手绘制的心意,让礼物本身就成了第一重惊喜。


    裴星野早就知道她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还以为要回到酒店才有呢,没想到姑娘现在变戏法似地变出来了。


    他眉梢微挑,接过礼盒,笑着问:“能现在打开吗?”


    毕竟周围人太多了,他怕礼物太私密,不适合分享给众人。


    沈新羽眉眼弯弯,笑得坦然:“反正给你了,随便你呀。”


    得到许可,裴星野不再犹豫,问人要来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周围人群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知道今晚男主角的小女朋友会送出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


    包装纸被完整地揭开,露出里面素雅的硬壳礼盒。


    再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昂贵的物品,而是几本厚厚的、封面各异的手工账本。


    甚至有两本,封皮的边角都磨破了,内页纸张微微泛黄,透出一种旧时光的柔软。


    裴星野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打开扉页,上面贴着一张他几年前写给她的便利贴。


    内容是:“我送我妈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业,我很快回来。厨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炖锅上,记得吃。”


    那还是他第一次带她回家,当时她得了严重的流感,他悉心照料,留她在家午睡。


    就这样一张不经意的便利贴,没想到沈新羽不但留下来了,还以此为主题,做了一幅手工画作收藏起来。


    那画上,围绕便利贴四周是山丘、树木、河流、房屋,还有两个小人。


    一个高个子,一个是小个子。


    高个子牵着小个子的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看,这是我们的家。”


    显然,高个子是裴星野,小个子是沈新羽。


    裴星野眸光微动,握了下女朋友的手,继续往下翻。


    时光在这些手工账本的纸页间无声流淌。


    以时间为序,每一本都贴着各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正是这些日常碎片,像是被人从记忆的长河里打捞出来,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赋予爱的意义。


    有一张从英国回来的登机牌,旁边画着闪亮的星星,彩色秀丽笔写着:“今天,我终于奔向哥哥了!哥哥说养我,我再不要和他分开。”


    有一张沈新羽喝的中药方子,旁边画了很多褐色的药渣,但被一个很大的笑脸全部吞没,配字写:“哥哥天天给我熬呀,一天两顿。我发誓,我不是为自己喝的,我是为哥哥喝的,呜呜呜,真的是痛并快乐着。哥哥什么时候能给我吃个螺蛳粉?”


    还有很多被压干的各种树木的树叶,有的下面会写:“天天被哥哥拽着跑步,呜呜呜反抗无效,封建daddy!”


    还有很多票根,有一张电影情侣票,被贴得很仔细,外围一圈画了很多粉红泡泡:“记我和哥哥的第一次约会!可惜他没当回事,哼!就知道叫我妹妹妹妹!我都想叫他名字气气他!”


    ……


    很多,很多。


    这些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全都寻常不过,却全被妥善收藏,记录着少女当下的心情,琐碎,却真实。


    此刻,也让裴星野清晰地看到,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那份关于他的感情,当初是怎样的隐秘,不敢宣之于口,后来又是怎样从朦胧的星火,一点点燃成燎原之势。


    她的仰慕,依赖,悸动,不安,还有试探,再到最后的确定与深爱,全都密密麻麻地藏在了字与画的间隙里。


    所有的感情,细碎,真实,朴素,酸涩,又波澜壮阔。


    裴星野低着头,指尖微颤,翻了一页,又一页。


    他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仿佛在逐字品味,又像是在努力平复胸口汹涌的浪潮。


    有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深沉的动容,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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