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年春节在上海城隍庙,自己也曾站在月老殿外踌躇,最终没好意思进去,却撞见梁文娇在里面虔诚跪拜。


    又想起更久以前,在裴星野24岁本命年生日时,她编了条红绳手链送他。


    这会儿,她就问他手链呢。


    裴星野说在家里。


    “后来怎么不见你戴了?”


    “怕戴久了会褪色,舍不得戴啊。”


    “真的假的?”沈新羽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烁,“哥哥,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给你编那条红手链吗?”


    裴星野正抬头看殿角上的一只灰鸽,侧脸的线条在寺院的肃穆背景里清晰流畅。


    闻言, 他目光落回到她脸上, 指尖碰了碰她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笑着问:“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本命年,要给我辟邪吗?”


    “那是一个原因。”沈新羽笑在阳光里,想起那时候有多酸涩,现在就有多甜蜜,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是我编了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裴星野长长“哦”了声, 拖长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时候我相亲总不成, 原来早就被某个小丫头绑成一对儿了。”


    “怎么?”沈新羽一把揪住他大衣的前襟,“哥哥你不乐意么,到现在还惦记着相亲呢?”


    裴星野低头,笑得痞气又温柔:“当然不,有宝宝就够了。”


    沈新羽“哼”了声,仰头,抬起下巴,昂着胸脯撞开男人,笔直地走进月老阁。


    裴星野轻笑,拎着东西,跟在身后。


    沈新羽进了月老阁,拉着男人一起跪到月老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口中低声祈愿:“月老在上,信女沈新羽,求与裴星野永结同心,白首不分离。”


    裴星野偏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一笑,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他低下眉睫,凑近去,在她唇角用力啄了一口。


    沈新羽倏地睁眼,第一反应是惊慌地看向上方的月老神像,很怕神明怪罪,随即瞪了一眼身旁胆大包天的男人:“哥,你别乱来。”


    可裴星野低低笑一声,轻狂之气溢在眼里,十分坦然:“这你就不懂了。我就是要月老亲眼看着,正好当个见证,告诉他老人家,咱俩一定会在一起,你许的愿都会实现。”


    沈新羽听了,好像是有几分道理,这才放下心。


    再一想,这寺庙里,男人和这些菩萨早就混熟了,如果月老真的要怪罪,就怪罪他好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请了两根红绳,和两把金锁。


    就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她指尖翻飞,很快将红绳编成两条简单又结实的手链,一条系在自己腕上,另一条,系在了裴星野的手腕上。


    接着,她又把两把金锁找人刻上他俩的名字和生辰,一起锁扣在千年槐树下,转身将钥匙抛进许愿池,把他俩永远锁死在了一起。


    这下才满意了,沈新羽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长长舒了口气,牵起男人的手,下山。


    裴星野“乖乖”跟着。


    *


    下了山,到停车的地方,两人上车,裴星野开车,往市区走。


    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有些疲累,但也有一种心灵被涤荡过的舒畅。


    沈新羽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南吉,心里的留恋立刻从悬空寺延伸到了瑞京。


    她寒假还没结束,只是因为裴星野的假期结束要复工了,才跟他去。


    裴星野一手掌着方向盘,另只手越过扶手箱,感激地拉了拉她的手。


    这个小动作,顿时熨帖了沈新羽心头那点怅然。


    不过沈新羽想起一事,问:“哥哥,你说要给我看照片的呢,就你跳芭蕾的照片,什么时候给我看?”


    裴星野笑了下:“在我爸妈家收着。”


    “那我看不到了?”


    “我们现在去,正好把车还了。”


    “太好了。”


    沈新羽搓搓手,已经在想象那照片什么样儿了,裴星野哂笑,一脚油门,汽车加速往前。


    两小时后,到达外交部家属院,天已经黑了,楼宇间的灯火依次亮起。


    两人刚进门,正巧赵画柠拎着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今晚有应酬,裴景琛也不在家。


    “你俩自便吧。点外卖还是自己做饭都行,阿姨不在,冰箱里很多菜,随便你们吃什么。”赵画柠看了眼腕表,换了双鞋,“我赶时间先走了。”


    路过沈新羽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妈妈今晚不陪你了,叫哥哥照顾你。”


    沈新羽乖巧答:“妈妈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哒。”


    裴星野将车钥匙挂到钥匙钩上,看眼母亲,唇角一嘲:“老公不在家,少喝点酒。”


    赵画柠睨他一眼:“要你管。”


    沈新羽看着他俩笑,等赵画柠出了门,她对男人说:“哥哥,要不你去拿一下相册,我们就回家好了。”


    “为什么?”


    “爸爸妈妈都不在,我们自己在这儿,感觉有点不好。”


    “有什么不好?爸爸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诶,好像是这么个理。


    沈新羽立刻不忐忑了,跟着男人换鞋,脱下外套。


    麦芽跑上来,朝两人叫唤摇尾巴。


    裴星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下巴,小家伙吐了吐舌头,被摸得舒服了,直接往地毯上一躺,翻了肚皮,四脚朝天,前爪子勾了勾,要男人继续摸。


    “矜持点行不?”裴星野啧了身,站起身,不理它了。


    沈新羽看着笑,将麦芽抱起来,亲了亲。


    裴星野洗手,进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餐。


    冰箱里食材还真不少,沈新羽抱着麦芽跟到厨房门口,提议说:“我们就简单弄点吃的好了。”


    裴星野“嗯”了声,手上动作却半点不简单。


    不到一小时,他端出来一个火锅汤底,另外还有羊羔片,虾滑,肥牛卷,几盘蔬菜。


    这还不够,还有蒸蛋,蒸鳕鱼,酸奶草莓沙拉。


    沈新羽走过来,看了眼,忍不住惊呼一声:“哥哥好丰盛哪。”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去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裴星野将餐具摆好,又去酒柜挑了瓶酒,是82年的拉菲。


    他爸都舍不得喝,珍藏了很多年。


    裴星野把它开了,倒进天鹅颈醒酒器里,醒一会儿先。


    等沈新羽洗好手过来,他将菜和酒全部布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桌前,裴星野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女朋友,眼底含笑:“别以为我搬出去了,就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今儿哥哥招待你,我的宝贝儿。”


    这声“宝贝儿”,声调里是只有两人能懂的狎昵。


    沈新羽心头一跳,有被撩到,脸上绽开笑容。


    “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荡漾,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也映着彼此眼中跳动的火焰。


    麦芽在桌底下哼哼唧唧,闻着香味,馋涎欲滴,可惜只换来裴星野一个警告的眼神:“没你的份,老实待着。”


    沈新羽却偷偷夹片牛肉喂它。


    *


    酒意微醺,腹中暖饱,两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沈新羽放下筷子,眉眼被酒气染得水亮亮的。


    她看向客厅一角,指了指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哥哥,妈妈说你钢琴十级啊,我还从来没听过呢。”


    裴星野笑了声,仰头抿干杯中最后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再放下酒杯时,语调慵懒,浸了酒:“想听我弹钢琴啊?那就先表示一下。”


    说着,他抬起下颌,半眯眼,侧过一边脸颊,那目光像是带着一把小钩子,直勾勾地勾着对面的人儿。


    沈新羽瞧着他的风流劲,魂儿不自觉地被勾走,她施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大大方方地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够你弹一晚上了吧。”


    却不料男人一把搂住她,使得她跌坐到他大腿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舌尖强势地探入她口中,狠狠搅弄,吮吸,好一会儿才放开人,唇角漾着水光:“马马虎虎。”


    沈新羽被吻得浑身酥软,软绵绵伏在男人肩头。


    这还马马虎虎?


    很不便宜了好吧,可是又好像不亏。


    等听到男人为她弹奏的钢琴曲,那就更值了。


    只见男人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衣袖挽上一截,修长手指往琴键上一压,再猛地一划拉,音符如一串风铃清脆而过。


    沈新羽耳尖一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下,琴键变得美妙,琴音干净,曲调深情,如月下溪流,带着喷薄而出的情感张力,流淌过客厅,将人的五感淹没。


    而那演奏的人眉眼专注,侧脸在钢琴漆面的反光里显得深邃又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手背筋络随着动作上下起伏,手腕又稳定控制着节奏,叫人看了,直呼禁欲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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