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期末考之后,学校没有马上放假,而是直接进入了高三,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补课,直到七月中旬才开始放暑假。
但这个暑假已经不能叫暑假,放假第二天,大部分高三生就无缝衔接投入到各种补习班上,沈新羽也不例外。
好在补习班课程相对轻松一些,算是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沈新羽报的补习班,还是去年设在工厂里面的那个。
沈新羽和林穗宜在同一个班,当然还有江知煜。
经过上一学期,沈新羽的成绩已经稳定地超过了林穗宜。
但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心理,沈新羽每次面对林穗宜,说到成绩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把裴星野教她的学习方法,全都分享给了林穗宜,还把郁明霄整理给她的资料,统统复印一份给对方,真心希望拉她一把,助她快点进步。
林穗宜也时常投桃报李,经常请沈新羽喝汽水,牛奶,或者其他一些小零食。
沈新羽知道她家境并不宽裕,总是劝她:“你别给我买这些了,你把钱省下来给自己多买点资料,我想吃什么会自己买。”
可林穗宜总是笑笑,豪气说:“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别担心。”
一个偶然的机会,沈新羽发现了真相。
原来林穗宜请她吃的那些零食,都是江知煜让她转送的。
而林穗宜通过这种方式,从江知煜那里换取他的笔记和资料。
沈新羽洞察到这其中的曲折关系时,不由得对自己嗤笑了一声。
原来有些人真的好聪明啊。
亏自己还感激她,想帮她提高成绩。
她找林穗宜摊牌,林穗宜涨红了脸,一直低着头,小声承认:“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成绩总是上不去,又没钱买资料,所以才,所以……”
后面声音小的听不见。
沈新羽站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从前的影子。
而且她也总记得,对方曾经帮她的手腕上药,抱着她痛哭,那个画面太深刻了,想必以后很难再有,心里自然而然地就会有一种格外的珍惜。
再说了,林穗宜只是因为家境不好,所以才要动这么多脑筋,想争取更多的资源,提高成绩。
虽然有些不齿,可她身上那种不屈不挠,夹缝里生长的劲头,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最终同情心占了上风,沈新羽主动和解,大大方方地说:“算啦,知道你也不容易。”
她主动将手搭到小姐妹的肩上,搂了搂她,“以后江知煜要你转交什么,你继续帮他好了,不过,我这边就不会再收了,你都留着自己吃吧。我也不去找他干架了,就当不知道。”
林穗宜还有些歉疚,又道了一会儿歉,眼睛都湿润了,说:“谢谢你,Aurora,你真的好好,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沈新羽立刻放开她的手,“诶”了声,跳出两步,抬手指向她:“这种事我只容许一次哦,我可不想有一个整天算计我的朋友,下次再被我知道。”
她做了双手交叉的动作,干脆利落,“绝交!”
“不会不会。”林穗宜连忙去拉她的手,连连发誓,“就这一次,真的,就一次。”
沈新羽这才“嗯”了声。
*
七月底,暑气正盛,迎来了裴星野24周岁的生日,这也是他的第二个本命年。
那天生日宴照例安排在瑞大家属院的家里,除了郁月澄,裴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客厅茶几上的礼物堆成了山,红衣服,红帽子,红内裤,红袜子,还有红领带,红皮带。
一眼看过去,红红火火,像一座燃烧的火焰山,无一例外全是各位长辈送的。
奶奶一早就念叨上了:“本命年犯太岁,一定要用红色压一压,辟邪消灾,顺遂平安!”
裴星野本人倒没有什么忌讳,不过还是顺应老人的心意,全盘接受。
吃饭前,他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拆礼物。
沈新羽和郁明霄坐在他两边,也不帮忙,就看着寿星自己拆,每拆出一件,两人才接过去,欣赏一番。
全部拆完后,赵画柠走过来,笑着问儿子:“感觉怎么样?‘战袍’齐全了吧?够你穿一年不?”
裴星野勾唇一笑,将面前红色礼物潇洒一推,摆出帝王上朝的架势,拖长声调说:“众爱卿的心意,朕全领了,甚慰,甚慰。”
随即,他抬高手,亮了亮手腕上的一条红绳手链,“不过嘛,还是新羽的礼物,最得朕心。”
那红绳手链戴在他冷白肌肤上,十分抢眼,却不俗气。
只因为那编织方法好看又大气,底下还坠着一颗菩提子,温润,饱满,不是玉却胜似玉。
是沈新羽自己买的材料,自己编的。
虽然价值比不过茶几上任何一件礼物,但这份心意,却是没人能比的。
大家都围过来,瞧了瞧那手链,纷纷夸赞沈新羽心灵手巧,有心了。
郁明霄看着也喜欢,绕开裴星野,在他身后,轻声喊了声沈新羽,凑低头,悄悄说:“那个,能不能也给我编一条?”
沈新羽弯着眼睛笑了笑,小声回他:“等你生日的时候吧。”
郁明霄:“那就说好了。”
裴星野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一收,装腔作势地朝向面前的家人们,一个个指了指,带着点名的意味:“你们啊,都学着点,一个个就知道买现成的,一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好丢脸哪。明年,朕要看到你们的心意,记住了吗?”
不等爷爷背起手来教训,赵画柠站在儿子对面,直接弯腰撑在茶几上,对着儿子脑袋就来了一下:“真是越大越没个正形了,越大越会贫了。”
裴星野身体往后仰,抬手做了个抵挡的姿势,唇角一抹笑,玩世不恭:“诶,我今天寿星,我最大。”
裴景琛走过来,眼神故作威严:“你最大?你妈生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最大?”
裴星野叹气,双肩垮了垮,在这个家里,他想称王太难了。
痞笑化成无奈,想称王的人换上一副温顺模样,声音放软几分,对母亲说:“是,太上皇说得对。等会儿您多吃点儿,母上大人。”
一旁的沈新羽眨眨眼,俏皮地纠正他:“哥,你得叫皇额娘才对。”
赵画柠被逗笑了,裴星野也散漫地笑了声。
姑姑裴疏桐加入话题:“要我说啊,星野谈个女朋友就好了。都24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着调。”
奶奶第一个赞成:“是啊,你看看身边有合适的姑娘不,给他介绍一个,星野是到了谈女朋友的年纪了。”
赵画柠也附和说好。
三个女人一拍即合,马上围着茶几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裴星野的单身问题,和潜在的相亲对象。
眼看着好好的生日宴,忽然演变成了“催婚局”,裴星野无奈哂笑,拖长了语调,冲她们委屈抗议:“我还是寿星吗?我还有人权么?”
郁明霄幸灾乐祸地大笑,给他答案:“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哥,你就是那个鱼肉。”
沈新羽听着,蹙了一下眉,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觉得,男人不可能听人安排。
她今天送的这份礼物,早上起来就送出去了。
她一直记得梁文娇的那串沉香手串,至今没见男人戴过,便猜着他没有接受。
这让她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心理,想要比过梁文娇。
于是趁男人生日,她编了这条手链,没想到男人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
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在生日宴上高声抗议催婚,嚷嚷着要“人权”的人,没过多久就去相亲了。
郁明霄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就给沈新羽发了微信,沈新羽还不信,认为是天方夜谭。
然而傍晚,补习班放学时,裴星野的消息跳了出来:【今晚我有事,你放了学自己回家。晚饭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都行。】
沈新羽蹙了蹙眉,预感开始变得不好:【什么事?哥哥你不会去相亲吧?】
屏幕那端陷入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
过了好一会儿,提示音才再次响起:【算吧,姑姑安排的,推不掉。】
就是这几个字,沈新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有块巨大冰冷的石头,一声闷响,砸进心房,砸碎了她的心,血肉飞溅。
沈新羽无法理解,手握着手机不自觉地发抖,一连串的疑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涌向指尖:【哥哥,你怎么会相亲???这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裴星野的回复却理性得近乎残酷,连着发送两条:
【我相亲不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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