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鼻炎,他还智齿发炎了,最近疼得饭都没法吃。
可就这样,他还倔着不肯吃药,总觉得扛扛就过去了。
沈新羽凑近了些,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男人的脸,左右比较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比昨天更肿了,昨天还不怎么看得出来,今天都鼓起来了。”
说完,她想都没想就抬起手,伸到他脸上,摸了摸。
这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脸。
男人脸庞瘦削,轮廓利落,几乎没有什么胶原蛋白,只有一层覆在清晰骨骼上的皮肤。
指尖触碰上去,和她自己脸的那种饱满柔软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更多的是一种微凉,滑腻的感觉。
还有一种,让她心头莫名一动的奇妙感。
裴星野也没料到她的举动,被她摸得眼神一怔,随即偏头,张了张口,对着那只手,做了一个要啃咬的动作。
沈新羽这才缩回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抿唇笑起来。
虽然那一下,时间短暂,不过那触感久久未散。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在家里又悄然亲近了不少,就因为裴星野鼻炎了。
从小到大,每年到这个时候,裴星野就犯鼻炎,奶奶就要给他买药,叮嘱他这样,叮嘱他那样。
偏偏裴星野最怕吃药,才坚决搬出来,一个人住。
今年也是哄着奶奶,说没事儿挺好的,糊弄着她。
沈新羽看在眼里,又气又好笑。
二十几岁的男人,个子1米9,顶着那么多学术上的成就,居然怕吃药。
但面对奶奶,她还是选择和男人一条心,帮他打掩护。
同时,她也感谢男人生病,好像因此得到了一个她强他弱,他需要她照顾的机会。
每天一早起来,男人要干点什么,沈新羽就会冲在他前面。
比如做早饭,比如洗衣服,比如端碗,刷碗,拖地,抹桌子。
“哥哥,我来帮你。”
“哥哥,你放着。”
“哥哥,让我来。”
甚至男人一仰头要打喷嚏,沈新羽就马上递上纸巾,男人一咳嗽,她就给他拍背,男人嗓子稍微有点哑,她就递水杯。
几天下来,她对照顾男人这件事儿,越来越雀跃,越来越上头。
裴星野肃着眼,提醒她:“我只是鼻炎,不是残废,也不是瘫痪了生活不能自理。”
可他说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新羽也提醒他,有恃无恐:“哦,那你要不要叫奶奶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严重不严重?”
裴星野:“……”
两人此番对话,每天都在重复,估计还要延续一整个春天。
*
游骁的店装修得很有特色,菜品精致,环境出片,价格却相当亲民,精准地切中了大学生的心理。
他的店一开张,就成了瑞大周边的热门地标,生意火爆,每天饭点时,店里张张桌子都坐满人。
正式开张这天,游骁把自己的发小全请上了。
他和裴星野从小一块长大,自然,他的发小也就是裴星野的发小。
包厢里,一桌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气氛活跃,沈新羽跟着裴星野走进去,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大家笑着站起身,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裴星野挑眉,抬手向下压了压,指尖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声音低沉,说:“都自在点行不,搞这套干什么?”
随即,将沈新羽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间包厢,装修主题是“国色天香”,壁纸和桌布都是富丽堂皇的金红色调,是店里最隆重气派的包厢。
沈新羽站在裴星野身边,大大方方地听他介绍,叫这个“哥”,那个“姐”,听人调侃,说笑,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这不是游骁的开张喜宴,而是他俩的新婚喜宴。
在这群人里,沈新羽除了游骁,还认得迟清野和梁文娇,他们两位今天也来了。
上次在上海,她和梁文娇之间不算愉快。
这次见面,沈新羽主动扬起笑脸,乖巧地叫了声“阿娇姐”,梁文娇回以一笑,两人表面风平浪静,仿佛从未生过芥蒂。
人到齐了,宴席开启。
游骁是东道主,穿梭在酒桌前,插科打诨,给大家布菜,倒酒,最为活跃。
被安置在主位上的裴星野,却因为鼻炎加牙疼,不是很在状态,面前的酒杯没动,筷子几乎也没拿起。
别人和他说话,他也是听得多,说得少。
要不是游骁把他视作“恩公”,坚持要他来,他今儿就不来凑这份热闹了。
沈新羽则不一样,谁和她说话,她都笑意盈盈地回应,有些问裴星野的问题,她也替他回答。
除此之外,她还关心着裴星野的饮食,尽量挑一些炖得软烂、易于入口的菜肴给他,叫他多少吃一点。
游骁看着他俩,忍不住笑着打趣:“裴少,你怎么这么不行了啊,连菜都要新羽给你夹?”
裴星野不舒服,没什么精神,但反击的口气很大,甚至带足了炫耀:“你羡慕啊,这是我妹妹,当然照顾我了,你就没这种好命了。”
游骁抬手搭上沈新羽的椅背,弯腰凑近她,故作亲昵,诱惑小姑娘:“新羽,别跟他了,做我妹妹吧,我保证以后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绝不重样,怎么样?”
沈新羽转头,往裴星野身边靠了靠,对游骁眼神不屑:“每天山珍海味又怎么样?那也换不到我的星野哥哥,你这套,收买不了我。”
裴星野听着心情大好:“听见没有,你收买不了,死心吧。”
游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夸张地叹了口气:“得得得,我认怂,你们兄妹俩好一辈子,行了吧。”
沈新羽扬眉:“必须的。”
大家全笑了。
除了梁文娇。
她坐在他俩对面,冷眼看着沈新羽像个管家婆似的围着裴星野转,其他人想插进去,和裴星野说句话都不能够。
这小姑娘人小鬼大,心机重得很,只可惜裴星野深陷其中,浑然不知。
一席饭吃下来,沈新羽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她发现这些发小,对裴星野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虽然男人今天话少,吃的也少,但大家的目光还是总围绕在他身上。
今晚要不是有她在,那挤在裴星野身边,想照顾他的人,估计要抢破脑袋。
听人说,他们这群人中,裴星野并不是年龄最大的那个,但他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又一骑绝尘,说话做事就是比别人有份量,大家不约而同地以他马首是瞻,听他指挥。
久而久之,他们对他就不一样了,不只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尊敬,好像他天生是他们的核心。
*
临走之前,沈新羽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时,经过消防通道口,听见一门之隔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熟悉。
是迟清野和梁文娇。
好奇心顿时攫住了她。
沈新羽放轻脚步,悄悄挪到消防门边上,贴着墙,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迟清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大家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梁文娇的回应则冰冷:“我从小就喜欢他,只喜欢他。”
迟清野不甘:“我差在哪里?”
梁文娇没什么波澜:“你不差,差在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
对话戛然而止,消防门上的磨砂玻璃上,突然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个人影猛然逼近,和一个柔弱影子重叠在一起,同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推搡挣扎的动静。
沈新羽吓得捂紧了嘴巴,连呼吸都滞住了。
不用亲眼目睹,她也能想象到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强吻时间持续不长,一声清脆耳光骤然响起。
“疯子!”梁文娇的声音愤怒,“你给我滚远点!”
“这样还没感觉吗?”迟清野也激动起来。
前后不到一分钟,沈新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心脏狂跳,再也不敢多听一秒,拔起腿就跑了。
*
回家的路上,沈新羽心绪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消防通道里那激烈的一幕。
她几次偷偷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想告诉他这件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到家后,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心神还被那事影响着,有些恍惚。
裴星野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沈新羽终究还是没憋住,将所有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问:“哥哥,你觉得他们俩会怎么样?”
裴星野笑了声,不假思索:“祝福他们。”
沈新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阿娇姐不喜欢清野哥呀。”
裴星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意味,语气却理所当然:“他们不是亲过了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