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呀,昨晚没睡好吗?”路上,张云欣问。
“昨晚啊……”沈新羽欲言又止,耳边仿佛响起男人的呼吸声,下意识捋了捋鬓前的碎发,生怕自己心虚,被人看出异样。
外人都知道她和裴星野是异性兄妹,曲解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她自己都想曲解。
但清誉这东西一旦毁了,那就真完了。
她和裴星野同住一屋的事,本来是个很正经的事,万一传播出去变了味,那就不好了。
心思一转,沈新羽找了个借口,说,“别提了,酒店隔音不好,楼上吵死了,一晚上没睡好。”
“嗐,住酒店就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是的。”
红灯亮起,两人在斑马线前停下。
大街上,两边建筑物气派恢弘,朱红的灯笼串成串,到处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可是有人却要在这样的节日里,拼了命地加班,还要顾念她的感受,找人陪她玩儿。
沈新羽站在陌生的路口,仰起脸,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挽起张云欣的手臂,笑着指了指对面:“那家面包店怎么样?看着不错啊。”
她定睛瞧了眼那玻璃橱窗上张贴的海报,努力提起自己的兴致,“有榴莲包,云欣姐,你吃榴莲吗?”
“我荤素不忌,什么都吃。”
“那我们等会过去买榴莲包,我请你。”
“你请我,那我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花我哥的钱,理所当然。”
“哈哈,好。”
过了马路,到面包店,沈新羽买了两个榴莲包,和两个菠萝包,和张云欣各分食一个。
沈新羽喜欢吃榴莲,但裴星野不爱吃。
她有一次在家买了榴莲,被裴星野嫌弃到不行,于是她就趁他不在的时候,吃一口吧。
不过裴星野喜欢吃菠萝包。
她就先买一个替他尝一尝,如果好吃,回头给他带几个回去。
天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挑食。
不吃五辛,不吃动物内脏,不吃气味大的食物,比如榴莲,香菜,洋葱,臭豆腐。
就差出家做和尚了。
沈新羽边走边向张云欣吐槽,听得张云欣一愣一愣的:“裴神嘴这么叼啊。”
“可不是嘛,从来没见过这么嘴叼的。”沈新羽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自己对男人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其实她知道,吐槽有点言过其实,比如裴星野在家做菜的时候,偶尔也会买姜葱蒜和大料,做鱼要去腥,炖肉要入味,不放姜葱蒜和大料她不吃,就是简单的蛋炒饭,也会给她的那份加一撮葱花,只因为她的再三要求。
可这么吐槽之后,沈新羽感觉心里的郁闷散了不少,心情好了很多。
她问起裴星野大学里的事。
可张云欣说:“我对裴神不太了解,都说了他是神不是人。我只知道他天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我们上大学,是享受大学,他上大学,就真的是上大学。”
“你知道吧,大学四年,他考了很多证,精算师就考了两个,正常人一个证都要考好几年,他直接考到顶了,你说他是人吗?”
沈新羽咬口榴莲包,想起早上的小插曲,唇角扬起:“我哥的确不是人。”
*
两人到城隍庙,门里门外人潮涌动,经幡纷飞,青烟笼罩,檀香混合着蜡烛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想要流泪。
买票进入大门,两人随着人流在正殿前敬了香,转到月老殿时,那里排队祈福的队伍已经蜿蜒到台阶下了。
沈新羽手里拿着香,站在人群外踌躇不前。
张云欣撞了撞她的肩膀,鼓励她:“拜神一定要虔诚,你一心想拜,多长的队都要排,月老看见了就会应诺你的愿望了。”
可沈新羽还是犹豫:“我现在拜月老是不是早了点,我要拜,也是应该先拜文昌菩萨吧?”
高考还没考,什么能力都没有,拿什么资格去求月老?
张云欣看眼小姑娘,原来以为她玩儿,这一退却反而发现她是认真的,于是附和说:“那我们去文昌殿。”
正要走,沈新羽又突然拉住她:“等一下。”
那月老殿正门敞开,烟雾缭绕,殿前长龙安静有序,殿里肃穆庄严。
月老神像下,红色蒲团上跪着一女子。
那女子弯着脊背,削去平日里的高傲,双手行着标准的拱手礼,就连那双盛气凌人的丹凤眼,此刻也谦卑地低低垂着。
好一副虔诚专注的模样,与平时那高贵冷艳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沈新羽认出人,心底狠狠震撼了一场。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在求什么。
张云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咦”了一声:“梁文娇?”
梁文娇上周在她部门实习,所以她也认识。
殿里,梁文娇祈完福走出来,也看见了沈新羽和张云欣。
三人见面打了招呼,梁文娇问两位:“你们都求了什么?”
张云欣笑嘻嘻地揽住沈新羽,玩笑说:“我带薪陪玩,裴神亲自交代的差事。”
沈新羽却眼里划过一丝苦涩,强撑起一个笑容:“我只是随便逛逛。”
张云欣:“不去文昌殿了?”
沈新羽将手里的香丢进附近的香炉里,拍拍手说:“不去了。走吧。”
她觉得自己被梁文娇打败了,不管求月老还是求文昌菩萨,她都做不到她那样的虔诚。
再往深里想,梁文娇是真爱裴星野啊。
那她呢?
张云欣看了看时间,提议说:“回去还早,豫园就在旁边,要不我们去那逛一下,再回去。”
沈新羽说好。
张云欣看向梁文娇,梁文娇一个人,无所谓地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吧。”
她感觉沈新羽有点怪,明明受尽裴星野宠爱,还有特批陪玩的人,可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过离开城隍庙之前,梁文娇让两人等她一会儿,她又去求了个签。
求到之后,三人直接从后门出来,去了豫园。
*
豫园太大了,沈新羽穿的是马丁靴,一路穿廊走石很轻松,奈何张云欣和梁文娇都是高跟鞋,没走多少路就要找地方歇脚。
沈新羽迁就两人,找了个游客相对较少的亭子,倚着栏杆坐下,打发时间。
忽略雾霾,阳光还是挺温暖的。
就像忽略裴星野,游玩还是挺美好的。
偌大的园子里,朱红深漆,雕栏玉砌,琉璃瓦,孔雀蓝,处处透着旧时的富贵和名典,辉煌往事不可诉说,全都只能尘封在一草一木之间。
就像心情苦闷,忧伤,却只能隐于热闹的人群,撑起一个光鲜亮丽的外表。
沈新羽去附近小卖部,买来三杯热饮,和一包鱼食。
热饮一人一杯,鱼食一撮一撮投向水池,引来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争相抢食。
梁文娇和张云欣聊着天,聊着聊着,梁文娇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了给张云欣看,又叫沈新羽看。
小木盒里装着一串乌木沉香手串,颗颗油润饱满,透着天然的金丝纹,一看就贵,且,是男式的。
张云欣称赞了一番,大大咧咧问:“这是要送给男朋友的吗?一般人可戴不起啊。”
梁文娇捧起小木盒,嗅了口沉香的香气,看眼沈新羽,才笑着说:“是准备送给星野的。他不喜欢戴表,手腕上总是空空的,感觉缺点什么,我就想送个手串给他。这一串是托朋友从缅甸买的,今天早上刚到。”
那笑里几分张扬,几分高傲,还有一种挑衅。
要不是沈新羽在,她就不提裴星野的名字了,连手串都不会拿出来。
她认定了沈新羽买不起。
谁知沈新羽冷嗤一声,对着水池,轻飘飘洒下一撮鱼食:“我哥不会收的。”
张云欣抱着热饮愣了下,这几句信息量过大,到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左右两边的气氛不太对劲。
空气骤然凝滞。
小姑娘面朝栏杆站着,身上穿着洋气的羊绒裙,头上戴着贝雷帽,整个人映在六角亭里,像一幅柔和清丽的水彩画,满满少女感。
相比较炫耀礼物的人,一身名牌,高贵骄矜,就连精心描画的眼线,都生出几分睥睨众生的优越感。
可小姑娘一句话,像把软刀子似的,将梁文娇周身张扬的气场刺破了个口子,使得她气势陡降。
张云欣还有些不明白,问沈新羽:“你怎么知道你哥不会收?”
沈新羽看眼梁文娇,清澈眼睛里罕见地跃出几分锋利的光芒:“不信,你就送。”
梁文娇低下头,钻石指甲掐在小木盒上,掐出一道划痕。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送礼给裴星野,裴星野肯定不会收,她提起这件事,只是想刺激一下沈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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