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睡着了。


    沈新羽擦着头发出来时,就见男人修长的身躯别扭地陷在沙发里,一条大长腿屈在扶手上,另一条则踩在地面上。


    手机静静躺在他手边,屏幕亮着,数据还在跑。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男人睡的很安静,壁灯暖黄的光晕里,平时凌厉的轮廓,此刻显得很柔软。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抿出几分禁欲感,偏偏上唇那粒饱满的唇珠,在呼吸间若隐若现,勾出一个性感的曲线。


    男人的睡颜,沈新羽并非第一次见。


    但此刻却又很不同。


    许是在异乡酒店,又许是今晚想法太多。


    沈新羽想起天台上,男人咬着烟的模样,火星明灭间,那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几分痞气,又几分优雅。


    鬼使神差地,她又靠近一点,心跳狂乱,很想尝尝他嘴唇的味道。


    同时大脑极度兴奋,有一种要干坏事的刺激。


    却不料,“啪嗒”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沈新羽吓一跳,心脏差点要冲破胸腔。


    男人眼睫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新羽?”


    沈新羽做贼心虚,“啊”了声,涨红了脸,快速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手机。


    裴星野眯了眯眼,懒懒散散地撑起身体,有点儿恍惚:“怎么了?”


    “你睡着了。”沈新羽将手机递给男人,强作镇定。


    却见男人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锁骨,嶙峋凹凸里,瞥见一颗小痣。


    那颗痣是暗红色的,以前没注意过,仿佛雪地里的一粒朱砂。


    裴星野接回手机,大脑意识渐渐回笼,认清了环境。


    抬眸看眼小姑娘,皱了皱眉:“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说着起身,进卧室,拿衣服洗澡去了。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沈新羽才瘫进沙发,大松一口气。


    男人刚刚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抓起毛巾,疯狂擦头发,想要大声尖叫。


    救命,她差点就亲到了。


    *


    裴星野洗完澡,走出来,沈新羽已经坐在床上,在玩手机。


    他问:“几点了,还不睡觉?”


    沈新羽“唔”了声,这就放下手机,扒拉被子,说:“哥哥晚安。”


    不料男人又说:“等等。”走到她床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湿的,去吹一下。”


    沈新羽懒懒的,往被窝里钻:“就还有一点点儿湿。”


    “不行,这么睡会偏头痛。”裴星野不容分说,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推进卫生间。


    那吹风机是壁挂式,就挂在梳妆镜旁边。


    裴星野将小姑娘推到洗漱台前,一手按着她肩膀,一手拿起吹风机,滑开开关。


    暖风轰然作响,沈新羽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睡意一下子全跑了。


    在家她一般都是在做作业之前洗澡洗头发,等做完作业睡觉时,头发早干了。


    于是很少用到吹风机,男人更是从来没给她吹过头发。


    这会儿是第一次。


    深夜灯光浅淡,卫生间氤氲着沐浴乳的香气,与洗浴后的雾气相缠绕。


    镜子里,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将她圈在怀里。


    他身上穿着雾霾色睡衣,和她浅樱色的睡裙意外和谐,就像精心搭配的情侣装,衣料偶尔相触,带起细微的静电。


    沈新羽暗戳戳脑补了很多旖旎画面。


    头顶上,摩挲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干净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而身后的男人眉眼低垂,几缕碎发湿湿地垂在额前,发梢坠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滚落下来一颗,没入他的衣领。


    沈新羽看着那水珠,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想那水珠好幸福,滚在了他身上。


    如果可以,她也要变成一颗水珠,黏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好了。”


    吹风机骤停,美梦全飞。


    沈新羽睁大眼睛,抓了抓头发:“这么快?”


    真的全干了。


    “滚吧,睡觉去吧。”温柔覆灭,男人又变得恶劣了。


    “不是你要给我吹的嘛?”沈新羽抢白一句,甩了甩一头干燥的秀发,柔顺,轻盈。


    裴星野笑了下,重新打开吹风机,给自己头发也吹了吹。


    *


    很奇怪,明明先前困得眼皮打架,此刻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沈新羽是这样,裴星野也这样。


    谈不上尴尬,毕竟两人做兄妹这么久,再亲近的接触也有过,但就是很微妙,到底再怎么亲近,也是男女有别。


    房间里只剩下中间床头柜一盏昏黄的灯,在两床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浴室里甜腻的沐浴乳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交织在两张床的上空,又莫名地,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增添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沈新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口说:“哥,你在大群里看见我了吗?妈妈拉我进去的,我抢了很多红包。”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不过真正在开心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面床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裴星野翻了个身,嗓音低沉:“手气怎么样?”


    “还不错,加起来一共有2000多块呢。”


    沈新羽心想说裴家真是大家族,虽说每个红包封顶也就200块,可架不住发的人多,发的频繁,从她进群之后,她就一直在抢红包,抢的手都软了。


    “还有几个专属红包,点名了给我的,我也没搞清楚是谁,就领了,妈妈带着我叫人,我就胡乱叫了一通,也不知道谁是谁,叫对了没。”


    裴星野低低笑了声:“我发的你都抢了吗?”


    “抢啦,哥哥你真大方,连发了8个是不是?有一个我手气最佳,抢了100多块。”


    “这几天你就好好蹲在群里,天天都有人发红包。”


    “真是太好了,可是哥哥你怎么一个都没抢?”


    “我又不是小孩子,抢什么抢?”


    “那红包又不是只有我们小孩子才抢的,爷爷也在抢。”


    “他是老小孩。”


    “哈哈哈。”


    这么聊着天,沈新羽在床上动来动去,说到兴奋的地方,干脆坐起身,拿起手机,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未领的红包。


    床头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昏淡的光。


    对面床上,男人颀长的身影平静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安宁气息,仿佛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大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份温暖。


    沈新羽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到好笑的段子或对话,读给男人听。


    裴星野总能精准地判断出,什么话是谁说的,顺便说明一下亲戚关系。


    许是因为躺着,他的声音格外温润,带着几分纵容,像一杯深夜抱在手心里的热茶。


    沈新羽愿之称为“围炉夜谈”,不对,准确地应该叫“围灯夜谈”。


    两人从裴家聊到蓝星,又聊到何嘉晟,还聊到了今晚意外相遇的梁文娇。


    沈新羽揪着被角,轻声说:“阿娇姐是真喜欢你呀,她居然为了你入职了蓝星。”


    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蓝星的入职门槛不低,就算她对梁文娇的行径有所不屑,可人家拥有优秀的履历,而她才挤进全校前200名,这个成绩如果丢在高考上,充其量只能勉强读个三本。


    “有时间我还是要和她再说清楚。”提起梁文娇,裴星野就头疼。


    若是平时,他不会和沈新羽说这些,今夜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心情使然,他倒是愿意多嘴提几句。


    沈新羽听到这话,心情立刻又好转了,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她说起一年以前,刚认识裴星野那会儿,在大街上看到他和梁文娇在一起的事,她还用人间绝色来形容他俩。


    裴星野凝眉:“什么时候?”


    沈新羽随即说出时间和地点。


    裴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身,面朝小姑娘,解释说:“我知道你说的哪天了。那天是梁文娇生日,请了一大帮人吃饭,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吃饭时,我发现自己被做局,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的男朋友,看在她生日份上,我忍了。吃完饭出来,等别人先走了,我留在最后,单独和她把话说开。”


    “原来是这样。”沈新羽恍然大悟,狠狠拍了拍自己脑门。


    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误会,当初她才选择去英国,不然根本不用受那两个月的罪。


    还好还好,没有错的很离谱,幸好她后来又回来了。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真相大白后,梁文娇不再是个威胁,沈新羽忽然变得很大方,坐在床上,开始历数梁文娇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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