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下我的英语听力不得考满分?”
沈新羽歪着脑袋,嗓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度,眼睛弯得像月牙儿。
“里面还有歌单,你切换一下。”
郁明霄被少女欣喜的表情感染,凑近了指点操作,两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按这里,可以选择分类。我分了好几类,有英文歌曲,流行歌曲,还有放空脑子用的冥想音乐。”
沈新羽笑起来,重复他的话:“放空脑子用的冥想音乐?你想的太周到啦!”
要不是顾忌男女之别,她真想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感谢。
“作业做完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盖过了耳机里的音乐。
沈新羽抬头,就见裴星野迈着长腿走到了他俩面前,先前在电梯里的那种威严感顿时又压迫了下来。
她下意识将MP3攥紧在手心,第一反应是男人不喜欢她收这个礼物,小声解释说:“里面不是只有歌,还有很多英文读物。”
怕男人不信,沈新羽看眼郁明霄,眼神带着求证,“全是明宵一篇一篇整理出来的,听力考试都可能用到的。”
“是的。”郁明霄脚尖一转,肩膀碰到少女,坚定地和她站在同一阵营,“考试能用的。”
裴星野揉着眉心,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先对沈新羽说:“不是不让你听,看看几点了,赶紧做作业,MP3明天再玩。”
转头又问少年,“你是不是司机送你来的?这么晚了,你也得早点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
沈新羽这才“哦”了声,恋恋不舍地收起MP3,对郁明霄说:“那我先写作业,还有很多没写完。”
郁明霄也识趣地点头说:“嗯,我也该回去了。”又回裴星野的话,“是司机送我来的,车在楼下。”
“行,我送你下去。”裴星野抬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送他出门。
*
夜色沉沉,窗外雪花还在飘。
从家里出来,离了暖气,过道上冰冷一片,也不知道从哪里钻来的风,丝丝缕缕,扑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电梯到楼层,郁明霄往前一步,试图摆脱肩上那只手:“哥,那我走了,下次见。”
可没摆脱成功,裴星野仍扣着他,脚步和他一致,一起迈进电梯:“我送你下去。”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狭小空间里,只听到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
裴星野勾了勾唇,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小子,挺用心啊。”
郁明霄肩头上狠狠震了一下,那只手明明掌心温厚,却让他如芒在肩,隔着厚重的大衣,都能感觉到一道压制性的力量。
可从电梯壁上看,身后的男人斯文矜贵,伟岸挺拔,是他从小崇拜的人。
少年硬着头皮说:“哥,我想追新羽。”
“不行。”裴星野一口拒绝,语气冰冷,不容商量。
“为什么?”
“新羽是我妹妹。”
“又不是亲的。”
“那也不行,她在我这儿,就是亲的。”
郁明霄咬牙,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就算在你那儿是亲的,但在我这儿不是,我就是想追她。”
裴星野眼神骤冷,几根指节掐住少年的后颈,微微用力:“活腻了?她才十七岁,还没成年,还是个高中生。”
郁明霄疼得紧缩脖子,挣扎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会等,等她高考结束了,我再向她表白,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那也不行。”
“怎么还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裴星野仍掐住他,从电梯壁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漆眸幽沉,“我收留她,栽培她,不是为了让你追她。”
郁明霄涨红了脸,想争辩,可一时不知道怎么争辩,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抬起头,质问男人:“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废话。”裴星野眉心一凛,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在对方脑顶重重拍了一下,眼底戾气翻涌,“我把她当亲生妹妹,我当然喜欢。”
郁明霄吃了一记痛,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也有点过分了,怎么会起这样的疑心?
身边的男人可是裴家众望所归的年轻一代,从小品学兼优,行事光明磊落,就算有些野痞的性子,但男女关系上从来没出过问题。
郁明霄低下头,但仍不肯退让,为自己争取说:“那、她以后总要谈恋爱,总要找男朋友。”
裴星野闭了闭眼:“……”
感觉这比数学里的NP完全问题还难,对方年少气盛一根筋,可他不能年少气盛一根筋。
“叮”一声,电梯到一层了,门自动打开,一股一股的冷风灌进来。
裴星野看着面前半大的孩子,发出最后一次警告:“那是以后的事,总之现在我不允许。”
可郁明霄还倔着,坚持自己的想法:“我都说了,我不是现在就要怎样,我会等。”
“不行!”
裴星野耐心告罄,冷风拂上脸面,胸口一团无明业火像是被点燃,他将少年推出电梯。
声音森冷,淬着寒意。
“我说不行就不行,别让我再提下次。”
“现在,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
送走郁明霄,回到家,见沈新羽在餐桌前写作业,裴星野沉默两秒,没走过去,径直回自己房间,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上脸的那刻,毛细血管骤然紧缩,刺骨的寒意,顺着面部神经直窜向脑顶,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动。
裴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自以为早就过了青春期,一身逆鳞全都捋平,可刚才在电梯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股戾气,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暴烈的情绪攥住了心脏。
郁明霄每说一句“我想追新羽”,他的指节就绷紧一分,要不是还有两分理智在,他真的会把对方一拳砸倒,踩在地上摩擦。
疯了吧,太失态了。
23岁了,又不是13岁。
裴星野默了默眼,水珠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悬而未坠。
还记得小时候裴云溪上幼儿园,那小东西长得水灵灵的,像小仙女一样,走哪都有一群男生屁颠屁颠跟着。
他天天接送她,天天警告那群男生,谁敢接近裴云溪,他就请人吃拳头。
那时候小,他单纯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个宝贝,别的男生只要靠近她一点点,都是一种玷污。
可现在呢?
换到沈新羽身上呢?
17岁的少女正像鲜花一样绽放,身边有爱慕的异性再正常不过。
那他气什么呢?
那个叫江知煜的,一直在沈新羽身边打转,他知道很久了,却不怎么生气。
可换成郁明霄,为什么就让他气成这样?
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裴星野将废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理了理衣袖,走出房间。
沈新羽伏在桌前,还在写作业。
她身上穿着白色毛衣,双肩纤瘦,细长的脖颈从衣领里延伸出来,那截莹润的肌肤竟比毛衣还白。
耳边有发丝垂落,轻轻飘荡在她颊边,像落下的雪花。
只见她偶尔抬手,将之别到耳后,又偶尔将笔绕在指尖,转笔转一会儿,再继续写,又偶尔遇到更大的难题,捏着笔戳戳自己的太阳穴,将自动笔戳得“卡啦卡啦”响,嘴巴则无意识地撅得老高。
今儿,许是因为耳朵里多了一副耳机,小姑娘做作业的姿态相当放松,不但身体左右摇摆,桌底下的一双腿也在晃。
裴星野走过去,阴影投在她卷子上。
“听歌还怎么做作业?”
他伸手摘下她右耳的耳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触到肌肤,如冰玉一样凉。
这个认知让他微怔,他把她另一只耳机也扯下来,一并塞进自己耳朵。
沈新羽看他一眼,感觉男人气压极低,低下头,继续刷题,一句话也不敢说。
裴星野拉开椅子,敞开双腿坐下,拿起桌上的MP3,先将目录全部检索一遍,又将英文读物粗略地听了一遍,修长手指划过屏幕,那力道重得像在搜查违禁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过了12点,两人同在餐桌前,似乎相安无事,气氛却莫名有种焦躁。
在确定MP3里面没有一句不该有的东西,裴星野才彻底关掉电源,摘下耳机,丢回桌上。
沈新羽则打开一张历史卷子,继续刷题。
笔尖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快速移动,做到论述题,其中一道有点儿冷门,沈新羽卡壳了。
如果是平时,她会二话不说,直接往微信里拍张照,丢给郁明霄,答案马上就有了。
现在裴星野坐在旁边,像一尊阴森森的冷面佛,压得她头都不敢抬,更不用说找郁明霄。
裴星野拉近椅子,看眼那道题,无奈他就读过一年高中,文化课很弱,历史更差,那题见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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