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转过玄关,视野开阔,沈新羽心叹,房子好大,好漂亮。


    偌大的客厅里,墙面贴着暗纹壁纸,壁炉旁边有一台白色三角钢琴,上面摆放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处处透着深沉,大气和富贵。


    路过厨房,有阿姨在做饭,看到沈新羽,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餐厅里,长方桌上铺着刺绣的浅色桌布,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虽然还未拆封,但已经足够想象它有多美味了。


    再往前走,是一道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深木色画框与壁毯相得益彰。


    裴景琛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裴星野进去,打了个照面就出来了,麦芽扑住他的裤管,龇着两颗小尖牙咬上去。


    裴星野嫌弃地将它拎起来,随手丢到旁边的装饰柜上,那柜子有一米多高,麦芽瞬间怂了,肚皮紧紧贴在柜面上,哼哼唧唧拼命摇尾巴。


    赵画柠走到裴星野身后,照着儿子的后脑勺敲了下,把麦芽抱起来:“一回来就欺负人,以后别回来了。”


    裴星野也不恼,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叫它先学会做人吧。”


    赵画柠懒得理会儿子,带着沈新羽继续往画室走。


    裴星野双手插兜,站在灯影里,耷拉着眼皮,问:“几点吃饭?”


    赵画柠这才转头,看眼儿子:“等你老爸会议结束了就差不多了。”


    “那行,我先去睡一觉,能吃了喊我。”


    裴星野说着,倦懒地转身上楼。


    赵画柠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微蹙,转头问身旁的小姑娘:“这孩子最近工作很忙吗?怎么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沈新羽抿了抿唇,轻声道:“哥哥最近老是熬夜,他有四份工作啊。”顿了下,又自嘲说,“其中一份最辛苦,一分钱还都没有。”


    “四份?”赵画柠满脸震惊,走到画室门前,停下脚步,“他都忙什么了?”


    画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色调的灯光。


    两人走进去,沈新羽被眼前色彩斑斓的画作吸引,但在欣赏之前,还是先礼貌地回答了赵画柠的问题。


    她说:“哥哥除了GS的本职工作,还有蓝星的工作,博士的工作,还要辅导我功课,可不就四份了嘛。”


    说到第四份,沈新羽低下了头,前面三份都好说,她觉得裴星野时间管理是一流,处理得全都游刃有余,可最近熬夜,她估计他是为了赶在她生日前做机器猫,不过男人不肯承认,她也只好当作没事发生。


    只是心里很心疼。


    画室里弥漫着油画特有的香气,赵画柠听完后眉眼舒展,拍拍小姑娘的肩,眼角噙着温柔笑意:“年底了,工作忙都是正常的,哥哥还年轻,让他多拼一拼也好,不是出去鬼混就行。”


    沈新羽扑闪一双小鹿眼,带着袒护:“哥哥没空鬼混,他的剩余时间全被我压榨了。”


    赵画柠笑了,弯腰放下怀里的麦芽,问:“你呢?现在成绩怎么样?”


    小狗下了地,跑到角落的软垫上,叼起一只毛绒球,自个玩起来。


    沈新羽顺着麦芽的视线,看向那边的画作,将自己在学校最近考试的情况,老实地交代了一遍。


    赵画柠走到写字台前,将桌上稍微整理了一下,鼓励说:“这不挺好嘛,我记得你读高一的时候,考试都不及格。”


    沈新羽撅了撅嘴:“妈妈,好汉不提当年莽,您就别取笑我了。”


    可赵画柠一时停不住笑,见小姑娘对房里的画作有兴趣,不妨给她一一介绍了一番,再让她写作业。


    *


    那天,是沈新羽第一次去裴星野父母家,第一次和赵画柠说那么多话,比她和乔璎说过的话全部加起来还要多,两人亲近得简直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除此之外,沈新羽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裴景琛,第一次叫他“爸爸”。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这些,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不安,也没有过分激动,就好像很寻常的一天,甚至吃饭前,大家各忙各的,裴星野还去睡觉了,好像她本来就是家里的一员,无需特别关照。


    直到吃饭时,打开蛋糕,大家围坐一席,给她唱生日歌,这个家才为她展现出最温暖的仪式感。


    裴爸爸温和儒雅,谈吐风趣,和电视新闻里强硬严肃的形象很不一样。


    他送给沈新羽的生日礼物,是一款智能手表,世面上的最新款,表带是白色带橙边,时尚又高级。


    沈新羽很喜欢,当即就戴上了手腕。


    赵画柠则送给小姑娘一套漂亮的衣服,是一条驼色与墨绿撞色的羊绒裙,和一件牛角扣的外大衣,还有一顶焦糖色羊毛贝雷帽,非常有复古的英伦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考究的工艺。


    饭前,沈新羽就试穿过了,拍了几张照片,拍出来的效果,比画室里的油画还有质感,裴星野看了,也说好看。


    餐桌上,美味佳肴冒着香气,水晶灯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画柠将糖醋桂鱼上最好的月牙肉挑下来,放到沈新羽碗里,笑着对她说:“按说我们应该办个正式的认亲仪式,不过那样,就得请你妈妈和哥哥到场,程序势必会变得复杂。”


    她目光柔和,扫过丈夫和儿子,最后落在沈新羽身上,“我想咱们就不要讲究那些虚礼了,只要你愿意叫我们一声‘爸爸妈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裴星野坐在沈新羽身边,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沈新羽会意,站起身,双手捧起温热的山药木耳汁。


    许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仅仅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竟如此被认真对待。


    沈新羽指尖微微发颤,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和为她用心准备的礼物,眼泪忽如雨至。


    她的亲生父母,何尝为她做过这些?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沈新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又像堵着什么。


    面前的一切是她渴望的,可内心深处又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抗拒,亦或者说,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渴望。


    如果有的选,她多希望能以另一种身份坐在这里,而不是被施舍温暖的干女儿。


    她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男人补过觉,眼底清亮了很多,连头发丝都飘逸起来了,那张俊朗的脸,被灯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那双深邃的眼,正含着笑意看着她。


    可是一声“哥哥”,埋葬了她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突然泣不成声。


    “怎么还哭起来了?”裴星野站起身,半侧身搂过小姑娘,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傻的嘛?爸妈给你过生日,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哭。”


    沈新羽低着头,狠狠吸了吸鼻子,这才收敛住情绪,重新举起杯子,诚恳地面向对面两位长辈:“爸爸,妈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傻孩子。”赵画柠笑着打断她,抬手示意她坐下来,又举起自己的杯子,柔声说,“家里有了你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也是我们的福气。”


    她朝丈夫和儿子使了个眼色,“来,大家一起碰个杯,干杯!”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连麦芽在桌底下也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沈新羽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滚烫里,仰头饮下的热饮,是从未有过的甜,还有酸涩。


    一席饭将近尾声时,裴景琛饶有兴趣地问沈新羽:“你的名字谁起的?非常好。”


    裴景琛有一双深沉的眼,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令人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沈新羽扬了扬下巴,弯着眉眼回答说:“是我外公起的。因为我出生那天下雪了,雪很小,也很薄,轻的就像羽毛一样,又正好是新年第一场雪,于是他就给我起名‘新羽’。”


    裴景琛赞赏地点了个头:“你外公是个文化人。”


    沈新羽赞同:“他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裴星野干净指节敲着玻璃杯,笑着问小姑娘:“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沈新羽好奇:“怎么来的?”


    裴星野看眼母亲,勾唇一笑:“你问她。”紧跟着变成嘲弄的语气,“不负责任的人。”


    赵画柠立即挑眉反击:“我怎么不负责任了?你从小活蹦乱跳,现在人模狗样,难道不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裴星野被气乐了,转头和沈新羽说:“你看看我妈说的话,是人话吗?活蹦乱跳?人模狗样?”又对向母亲,“你生的是人吗?还十个月?你自己没数。”


    赵画柠:“得,就计较那半个月是吧,我把你塞回肚子里去?”


    沈新羽弯着唇偷笑,每次看这对母子斗嘴,就莫名一种喜感,像看情景喜剧似的,一个比一个神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