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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天起,沈新羽感觉裴星野对她严厉了很多,每天管这管那,叫他“封建daddy”,一点儿没错。
封建daddy不仅每天要检查她的功课,连书包也要查,他将她的零食都揪出来,逼着她念包装袋上的配料表,数数上面有多少添加剂,然后盯着她全部扔进垃圾桶。
这还不算完,还要她发个誓,以后不许再买,不然成绩就垮垮掉。
【好恶毒啊。】沈新羽发消息给凌莉,跟她吐槽。
凌莉大笑:【你daddy是懂得拿捏你的。】
除了不让吃零食,封建daddy连她穿衣打扮也管上了。
她新买的短裙只允许在家里穿,出门想穿裙子必须是过膝长裙,而且还一定要求穿安全裤和袜子。
安全裤她会穿,可是:“谁穿裙子还穿袜子啊?土掉渣了!”
“那就穿长裤。”封建daddy不为所动。
沈新羽撅撅嘴,最后买了很多种袜子,用来搭配裙子,不知不觉中,竟拉高了自己的穿搭品味。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和喝中药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那黑褐色的中药,每天早晚各一碗,苦得她舌根发麻。
第一次喝时,她差点吐出来,磨蹭半小时,才勉强咽下几口,倩丽的脸蛋差点皱成一团麻花。
是裴星野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话梅糖,才把她骗着喝完。
结果呢,男人拆了包装,只给她一颗。
沈新羽恍觉自己上了大当:“你不说药喝完了,话梅糖就都给我的嘛。”
裴星野勾唇,眼神扫过她手心里的话梅糖:“这不是给你了吗?”
“就一颗?你骗小孩儿。”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醒的。”
“……”
话梅糖入口,和残留的药汁搅合在一起,说不清什么味道。
但,总好过单纯的苦吧。
就像她对着男人那张冷漠无情,又清隽俊朗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沈新羽舌尖舔着甜丝丝的糖,翘起两只大拇指,并到男人面前:“哥,你真帅!帅到人神共愤!”
男人面不改色:“谢谢。”
吃药的事熬过去了,经期平稳度过,沈新羽早把晨跑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可裴星野却记得清清楚楚。
每天早上六点,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准时喊她起床。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整个世界都和她一样昏昏沉沉,裴星野拉着沈新羽从小区后门出去,往护城河边上跑。
“哥,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属乌龟的,我的生命在于安静。”
沈新羽跌跌撞撞,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嘴里还振振有词,一天800个理由。
裴星野冷笑一声,稳稳扣住她手腕:“那巧了,我属豹的,你栽我手里,死定了。”
不管小姑娘怎么挣扎,耍赖,甚至装可怜,求饶,他都无动于衷,始终拽着她一路向前。
晨风裹挟着河水的凉意拂过脸颊,垂柳的枝条轻扫过肩头,河面雾气氤氲,青草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他教她调整呼吸,教她协调四肢,第一天500米,第二天800米,循序渐进地往上加。
半个月后,沈新羽跟着男人跑完了几千米的全程,她自己都觉得神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河道两边的景色也随之变得亮眼。
也就在那以后,裴星野不再往回带早餐,而是带着小姑娘穿过古桥,绕到河对岸的老街。
那老街狭窄悠长,两侧树木枝叶交错,沿街挤挨着各式老铺,多的是小吃店,家家门前摆着方桌木凳,鲜香四散,热气腾腾,各种小吃美食陈列排布,甜咸交织的香气往人鼻尖里钻。
“哇哦,太好了,哥哥你早说啊。”
沈新羽往人最多的小店里钻,挑自己想吃的。
裴星野跟在她身后,负责扫码,找位子,漆黑眸子里映着盛夏的晨光,透亮,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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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七月已至尾声,补习班按部就班,重在知识点的梳理与巩固,进度对沈新羽十分友好,再加上裴星野的监督和辅导,沈新羽的成绩提升得很快,几乎能达到中等水平了。
至于身体调理方面,裴星野更是事无巨细。
除了饮食和运动严格把控,每七天他都雷打不动地带她去一次医院,找姜医生复诊调药方。
最近一次就诊时,姜医生把完脉,还捏了捏沈新羽的胳膊和肩膀,赞许地说:“孩子长结实了不少,比第一次来强多了。”
裴星野眉梢轻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非常赞同地点了下头。
沈新羽却高兴不起来,中药房里取完药,回去的路上,她瘫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沮丧:“‘结实’这个词,用来形容女孩子,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吗?”
裴星野打着方向盘,余光瞥她一眼,笑说:“结实很好啊,是种健康美。”
身边的小姑娘蜷在座位上,纤细的身形被安全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圆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低头时,后颈的线条优美地延伸进衣领,几缕碎发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他看来,小姑娘现在还达不到结实,但比以前健康了很多,体形也漂亮了。
可沈新羽叹气:“女孩子不是柔柔弱弱,弱柳如风的才叫美吗?”
“那叫病态,不叫美。”
“可是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病态那种美啊。”沈新羽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我长太结实了,以后没人喜欢了怎么办?”
“想什么呢?又想谈恋爱了?”裴星野挑眉,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沈新羽暗道不妙,本来想借题发挥抗议晨跑,这下反倒引火烧身,想补救也补救不回来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听了一通训话。
下意识想要分散注意力,她打开扶手箱,看到里面的驾驶证,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眼。
驾驶证是裴星野的,上面的证件照是两年前的,男人冷峻的轮廓在方寸间棱角分明,非常有少年感,眉峰冷淡,眼神桀骜,连标准照的呆板构图,都压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
“我哥真帅啊。”沈新羽由衷感叹,再看出生年月日,可不生日就在月底,转头朝男人眨眨眼,“哥哥你马上生日啦,打算怎么过?”
她还记得他公司有个女同事,一心想给裴星野过生日,想送他礼物呢。
裴星野总算和颜悦色,笑了下:“带你回家吃饭。”
“哪个家?”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丑妹妹总要见爷爷奶奶。”
“你刚刚还说我结实来着,现在又说我丑?”
“那你说结实和丑哪个好?”
“当然是结实。”
“那你就结实吧。”
“……”
哪有人这样的?
沈新羽嘟嘴,这不就是心理学上的拆屋效应?
在你难以接受的选项上,再提一个更难以接受的选项,那原先的选项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沈新羽轻哼一声,男人智商太高了,她是怎么都玩不过他的了。
不过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了。
沈新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手指绞了绞衣摆,略显紧张:“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裴星野轻声一笑,玩笑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他们不吃人。”
“嘁。”
沈新羽看向窗外,想起赵画柠,那个优雅高贵的妈妈,第一次见面,就很照顾她。
还有奶奶,虽然还没见面,却已经吃了她很多饺子,能包出那么好吃的饺子的老人,想必一定是个好奶奶。
这么一想,沈新羽又欢快起来,对裴星野的生日期待上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先意外地见到了裴星野的朋友们。
准确地说,还是她把他们招惹上门的。
周五那天傍晚,裴星野下了班,去瑞大有事,嘱咐沈新羽自己坐公交回家。
两人通电话时,沈新羽说想吃小龙虾,那禁令最上面一排,她可憋足了一个星期,尾椎骨尖儿都透着馋意,就等今晚来一顿小龙虾大餐了。
裴星野低笑,隔着电波,声音温柔,难得松了口,给她下单。
不过等待送餐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新羽回到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视门铃才响起。
可是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两男一女。
那两个男的,她都不认识,两人手里拎着大盒小盒,估计是小龙虾和食物,旁边那位女的,正抬手整理鬓发,剪裁精良的中短裙勾勒出优雅曲线,腕间精致小包泛着暗哑的光。
即便隔着电子屏幕,那通身的冷艳气质也扑面而来。
沈新羽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僵了一瞬。
曾经仅仅是很远地见过一面,却教她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人。
正是“人间绝色”里那位,被她误认作裴星野女友的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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