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斜射到走廊,将不锈钢的栏杆染成一条橘红色光带,伏在上面的人也被勾勒出鲜亮的毛边。


    走廊另一头,聚集着一群男生,嬉嬉笑笑,追逐打闹,或捧着手机打游戏。


    江知煜也在其中,知道沈新羽转文科,他大概是最高兴的那个人,现在和沈新羽一个补习班,他有事没事总要在沈新羽身边转悠,沈新羽不理他,他也高兴。


    就好比此刻,男生女生两簇人,隔着五六米,江知煜看似在打游戏,却打的稀烂,目光一直徘徊在沈新羽身上。


    旁边几个一起打游戏的,合着伙摁倒江知煜,骂骂咧咧要打爆他的头,朱修远更是踹了江知煜一脚,把他往沈新羽那边推。


    男生们一阵起哄,笑骂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纷纷看过去,看清事件中心是江知煜时,又纷纷将视线落到沈新羽身上。


    谁都看出来江知煜对沈新羽什么意思。


    偏偏沈新羽没意思,一眼不看。


    林穗宜低声问沈新羽:“江知煜和朱修远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上学期同班,也没见他们关系这么好吧?”


    沈新羽没太在意:“有多好?”


    男生一块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林穗宜眼神微黯:“你看朱修远耳朵上戴的那个蓝牙耳机,是江知煜送的,还是个大牌子呢。”


    沈新羽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穗宜脸红了下,只要有关江知煜,她都特别关注,这会儿觉察自己说漏嘴了,也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我正好看见的,就昨天中午放学时,江知煜送给朱修远的。”


    沈新羽:“……”


    眼皮子一跳,转头看向那两个男生。


    依她对江知煜的了解,他和他做生意的父母一样,又抠门又精明,虽然平时大少爷做派,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对身边同学也就仅限于请客喝饮料,要他送出昂贵的礼物,那必定交情不浅,或者有事相求。


    再联想到朱修远要给她笔记时,那么巧,正是她拒绝江知煜之后,朱修远说,是班主任让他帮她的,可仔细想想,班主任问过她几次跟不跟得上,都没说让朱修远帮她的事。


    再有,她来这家补习班,也是朱修远的建议……


    沈新羽一拍脑袋,暗咒一声。


    远处,熟悉的奔驰车缓缓驶来,沈新羽转身进教室,拎起书包,再走出来时,她往男生那儿走了几步,离着几米的距离,喊了声江知煜的名字。


    江知煜眼神炯亮,在男生们的嘘声中,摸了摸后脑勺,迈着大少爷的步伐,吊儿郎当地走到沈新羽面前,拖长声调:“叫我啊?”


    沈新羽锁着秀眉,朝旁边的朱修远瞥了一眼,冷声笑道:“你和朱修远关系挺好啊?”


    江知煜笑着抖了抖肩膀:“还行。”


    话音未落,沈新羽抬起一脚,就朝他膝盖狠狠踹去。


    男生猝不及防,抱住膝盖直抽气:“你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什么疯?”沈新羽再不是以前的沈新羽,一字一顿,眼里冒着火,“谢谢你这么用心良苦算计我。”


    江知煜龇牙,也没抵赖:“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所以我特地谢谢你啊。”沈新羽说着又作势要踢,见江知煜躲开,也就算了,不过她还是又警告了一遍:“下次再敢在我背后搞阴谋小动作,可就不是踢膝盖这么简单了。”


    “至于吗?”


    两边的男生女生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江知煜耳根发烫,却插着口袋晃了晃身体,硬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沈新羽懒得再理,转身背着书包下楼,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暮色正浓,西斜的阳光如琥珀般稠密,裴星野眉梢微抬,汽车驶入工厂大门内,鼻梁上架着墨镜,二楼走廊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栏杆前的少男少女们融在夕阳的光辉里,一张张笑容恣意,像一丛燃烧的荆棘,尤其人群中央那道纤瘦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少女个子高挑,浅色短T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松软地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她对面的男生歪着肩膀笑得痞气,不知说了什么混账话。


    下一秒,就见那少女突然抬腿,白色球鞋结结实实踹在男生膝盖上,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星野勾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叩击。


    他看着那少女转过身来,下巴高高扬起,夕阳打在她身上,那么亮,那么烫,浑身一股灼烈的骄傲。


    “哥。”


    沈新羽到汽车跟前,拉开副驾驶车门,书包往后座一甩,坐上车。


    裴星野偏头,漆眸在墨镜背后,斜睨她一眼:“打架了啊?”


    “没有啊。”沈新羽眼尾弯了弯,歪着身子往车门靠,食指绕着安全带,笑着纠正说,“就我单方面揍他。”


    裴星野溢出一声笑:“能耐了。”


    方向盘在他掌心灵巧地打了个圈,汽车调转车头,他追问,“说说,那小子怎么惹你了?”


    沈新羽咬了咬唇,后视镜里,大楼和同学们的身影都在缓慢后退。


    可是话怎么说呢?


    这事说起来有些窝囊,是自己轻信了人,可是拿到好处的也是她,踢江知煜一脚,多少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可是不踢他一脚,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要把这件事讲给裴星野听,她又怕被裴星野教训,扯到她谈恋爱什么的。


    “就是看他不顺眼嘛。”沈新羽最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裴星野眉峰一挑:“这么横啊?”


    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余光里的小姑娘缩在座椅里,绞着手指,他忽然想起上次把她惹哭的情景。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还有自己的秘密了,她不想说就不说吧。


    不过:“真要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哥哥给你撑腰。”


    沈新羽立刻放松下来,身子往男人那边一歪,笑得甜腻腻的:“那当然了,谁敢欺负我?我哥哥的腰最最最粗。”


    其实刚才要不是看到男人开车进来,她才不敢那么嚣张,更不敢踢江知煜那一脚。


    到底是仗着他的势,她才那么有底气。


    不过她没觉察到男人有些不爽。


    “腰最最最粗?”裴星野冷哼一声。


    汽车驶出工厂,前方道路宽阔,裴星野突然伸手,越过扶手箱,往小姑娘脑袋上薅了一把,将她的皮筋扯了下来。


    那长发“唰”一下散开,糊了沈新羽满脸。


    “哥!”沈新羽惊叫。


    “坐好。”语气命令。


    裴星野唇角扬起,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一脚油门,汽车飞驰,趟进秾丽的暮色中。


    *


    “晚上想吃什么?”


    快到超市时,裴星野侧头问沈新羽。


    近来他痴迷厨艺,自打成功做出红烧带鱼和糖醋排骨后,像是突然开了窍,红烧、清炒、清炖样样拿手。


    “今晚饭吃小龙虾吧,我想吃香辣小龙虾。”


    每次做饭,主菜都是沈新羽点,她起先怕自己给男人添麻烦,可每次男人下厨,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她就不得不佩服数学天才的聪明劲儿了。


    今儿她就想给男人出道难题,探探他的极限。


    裴星野挑了挑眉,没接话,不过路过超市门口,汽车没停,拐了个弯,径直开到了一家饭店门前。


    那饭店装潢考究,香辣小龙虾是主打招牌菜,远近闻名。


    “终于有我们裴大厨搞不定的菜了?只能请我上饭店啦?”


    沈新羽嘻嘻笑着,跟在男人身后,跨进饭店大门。


    “谁说我搞不定?”裴星野漫不经心地解释,“这菜不难,就是太费工夫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下次你有空,我提前买好小龙虾,你一只只刷洗干净,我保证做得比这里还地道。”


    沈新羽抿唇笑,头顶灯光明亮柔和,照得男人眉眼温柔,偏生这张嘴最硬。


    大堂经理迎上来,将两人引至包厢,一路奉承着裴星野,目光却不停地落在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才知道这饭店是裴星野一朋友开的,不过那朋友今天没在,打了电话来,让经理好生招待。


    于是沈新羽吃到了宫廷级的小龙虾,个个肉质肥美,香辣入味,她一个人几乎吃光了一整锅。


    裴星野全程忙着给她剥虾壳,自己只吃了青菜叶子。


    两人离开时,经理送他们出门,沈新羽拍了拍肚皮,几次吸气,怕被人笑话自己没吃过小龙虾似的,把肚子吃得滚圆滚圆的。


    裴星野倒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说她吃饭有福相,不娇气不做作,把她喂成大胖子,指日可待。


    “我可不想做大胖子,还是瘦一点好看。”


    “就你这吃法,将来必定是个水桶。”


    “水桶?”


    “哦不,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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