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握着蟹钳的手,骨骼分明,纤长冷白,动作慢条斯理,又干净利落。
沈新羽偷偷看了好几眼,那掌心的温度,她还记得很清楚。
一只澳龙很快拆干净,裴星野用剪刀剪成小段,又去餐台调了一碟蘸料,回来浇淋在雪白细腻的龙肉上,最后才推到沈新羽面前。
沈新羽低头看着这盘肉,眼眶莫名湿润,还从来没人这么体贴细致地对待过她。
她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快吃。”裴星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递给她一柄刀叉。
“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你多吃点。”
沈新羽莞尔,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餐厅氛围好,两人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裴星野手机响过几次,旁边有小孩吵闹,他每次都走到僻静处去接电话。
沈新羽目光追随过去,总会猜电话那头是谁,工作还是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才想起来,她认识裴星野不过就半年时间,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男人的社交圈和兴趣喜好,她一概不知。
现在,她就这样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一腔热血,孤身奋勇地奔向他,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全都依托给了他。
……心不自觉激动起来,好像很冒险,很鲁莽。
可心底,同时有一种兴奋和激烈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是对裴星野的肯定。
相信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视线里,男人侧着身体,看起来肩背挺拔,又削薄,一手握着手机在耳侧,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托着手肘,姿态随性而慵懒。
可隐在那一片昏淡寂静中,又如同一座孤傲锋利的绝壁,不为外界所扰。
可能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来看她。
这一眼,深邃,翩然。
让人难忘。
等男人回到座位上,沈新羽端来两个精致的骨瓷盅,一盅海参鸡汤,一盅桃胶银耳羹。
桃胶银耳羹是她自己要吃的,海参鸡汤送到了男人面前。
裴星野垂眸看了眼,说“谢谢”,语气玩味儿,却没有谢意。
沈新羽诧异:“哥哥不喜欢吃海参吗?”
“为什么给我拿海参?”
“啊?”沈新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我爸在家请客时,总要准备海参。不是说这个对男人大补的吗?”
裴星野扬眉,眼里全是笑。
沈新羽从他笑里突然get到什么,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重新去给哥哥拿,你想吃什么?”
“就这个吧。”裴星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新羽脸上红晕还没消,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就一个小笑话小插曲罢了,星野哥哥不会和她计较。
没一会儿,沈新羽便自我pua,不再把这当回事,自动翻篇了。
可是今儿的大脑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也许是因为这一天都在经历新奇的事,脑细胞太亢奋太活跃了,于是那句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口的。
说完之后,四周人影晃动,美味佳肴,鲜花音乐,视觉、嗅觉和听觉,所有感官都像激情分子,疯狂地扭动起来,在灯影下热烈、拥挤、冲撞,直至爆炸。
她说:“哥哥,我以身相许吧,没有别的能报答你的了。”
第20章 20颗星星
餐厅里格调优雅, 灯光柔和,每一张餐桌都笼在轻松愉快的光晕里。
如果吃饭也能吃醉,那沈新羽现在就是这样一种醉态。
只见她托着腮,半倚在沙发椅的扶手上, 上半身都歪出去了, 另只手懒懒地搁在桌沿, 脸上映着窗外霓虹的光, 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慵懒的猫。
那句话, 就是她半眯着眼睛,从红艳艳的唇间飘出来的。
“以、身、相、许?”
裴星野坐在对面, 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情, 闻言抬头看眼小姑娘,唇角溢出一声笑, 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沈新羽猛地清醒,蓦地放下手,坐正身体, 嗫嚅说:“啊, 哥哥不要误会,我就是想报答你, 不是那种以身相许,而是那种、那种……”
脸上涨得通红, 好一会才憋出话来,“就是、就是为你做牛做马的意思。”
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 沈新羽十分沮丧。
心里那点小心思好像藏不住了,最要命的是,她心里只是想靠星野哥哥近一点就好, 住在他家,受他庇护,可是一张嘴怎么比她的心还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做牛做马?”男人笑意更大了。
裴星野放下手机,语气逗弄,“要不你签个卖身契给我?”
沈新羽:“……”
眼神发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把这个布丁吃完。”好在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裴星野将面前果盘往她面前送了送:“吃完我们就走了。”
沈新羽这才回神:“我吃不下了。”
裴星野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块:“我帮你吃一半,这是丹麦的布丁,别的地方吃不到。”
“好。”
*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还在懊恼,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她想她以后要长期住在星野哥哥家里,应该给生活费吧,可是给多少合适呢?
没有人指导她谈论这个问题,星野哥哥对她这么好,也很难用钱估量,她想学美发店里那种成年人的社交,可是话出口就变成那样了。
悄悄抬头看眼男人,男人在开车,光影投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之间,越发显得冷峻利落,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新羽暗暗吐口气,自己和星野哥哥这么珍贵的情分,怎么可以被轻佻的玩笑玷污呢?
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再不能乱说话了。
夜色渐深,大街上过了高峰期,平静了很多,驶过一个红绿灯,车辆越来越稀疏,沈新羽按下车窗,放晚风进来。
可是她刚把手肘支到窗沿上,男人突然警告她:“坐好了。”
紧接着,一个猛烈的推背感,车速提满。
耳边轻柔的风瞬间变成钢刀似的,刮过脸颊,带着冰凉的钝感。
沈新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她看见,后视镜里连续闪过几次刺眼的光亮,有辆黑色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来。
星野哥哥的仇家?!星野哥哥有仇家?!
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沈新羽抓紧侧顶的扶手。
可是汽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
眼看那摩托车就要到眼前,沈新羽没来由地双脚离地,四肢蜷缩,害怕得紧闭双眼。
可汽车车头突然往左一别,一脚刹车,摩托车怒吼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而她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磕,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护住。
等她睁开眼睛,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收回了手,左车窗降下,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怎么不撞上来?”
摩托上的人顶开头盔上的玻璃罩,露出两只黝黑的眼,“嘿嘿”一笑:“我怕我撞坏了赔不起。”
裴星野冷笑:“滚。”
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杀伐果断,沈新羽轻瞟,看见男人眉睫低压,侧脸锋利,额前碎发在晚风中肆意飘动,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
而车外的人也没滚,跨着摩托车,弯下腰,朝里探了下头,“哟”了声:“裴少,哪来的小妹妹?”
裴星野没理,那人还在看,嬉皮笑脸说:“一起去Wildfree吧,阿娇昨儿还在那念叨你。”
沈新羽隔着裴星野,接受到对方的揶揄,还接受到几个新鲜的词,Wildfree可能是个酒吧,阿娇应该是个女人。
这些和星野哥哥是什么关系?
可她没机会探知,裴星野将车窗升了上去,挂挡,松脚刹,手腕扣着方向盘利落地打了个圈,汽车往前开去,将黑色摩托车留在了车后。
前后不足一分钟,沈新羽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消化完,就结束了。
想到男人刚才对摩托车的反应,她忍不住问:“哥哥,你喜欢飙车吗?”
裴星野没答,只是到前面红绿灯,将车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刚才吓到你了没?疼不?”
沈新羽摇摇头:“不疼。”
可在看到男人收回手之后,她改主意了,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这儿有一点点疼。”
果然,立刻唤回男人的目光。
她指的是右肩胛,男人伸长手臂不够,还得探身才能靠近。
他手指轻柔地给她揉捏了几下:“这儿?还是这儿?”
车里光线昏暗,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靠近,他身上成熟的气息,低沉的嗓音,像上涨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副驾驶位。
沈新羽心跳剧烈,看也不敢看他,头埋得极低,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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