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虽是客卧,可装修得也很<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墙上贴了清新小碎花的墙纸,窗帘是田园风,还有书桌衣柜和大床,都和这个家色调一致,淡雅而高洁,很有品位。


    沈新羽睡下时,柔软的床微微塌陷,闻到被窝里阳光的味道,她闭眼,快速入梦,感觉梦里都充满了阳光。


    明媚,生机勃勃。


    *


    关上客卧的门,裴星野走回客厅,赵画柠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眼客卧,问儿子:“沈新羽睡觉去了?”


    裴星野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嗯”了声。


    赵画柠走到沙发前,没入座,就抱臂站着,隔着茶几,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儿子:“裴少爷,那孩子才15岁,你想什么呢?”


    脱下谦谦君子的外衣,裴星野大少爷的脾气,在他们裴家家族里那可是傲视群雄。


    谁见过他伺候人?


    在医院就不说了,回来吃饭也不说了,怎么连小丫头吃个药,他都一片一片掰,叫她这个亲妈太刮目相看了。


    第一直觉,儿子对人动了心思,可那女孩儿才15岁,未成年,这就不好了。


    “你想什么呢?”裴星野抬眸,直视母亲,眸光漆黑坦荡,不接受污蔑,也懒得兜圈子,直接挑明说,“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你说。”


    “她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


    赵画柠双腿一软,扶着膝盖坐到单人沙发上,不可置信:“真的?”


    裴星野眉头紧皱,捏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喝了口水,喉咙口感觉松缓些,才说:“我看到她的病历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每天出生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不稀奇,可真正想要遇上,却并非易事。


    冥冥之中,像是一种宿命。


    他亲生妹妹裴云溪7岁那年车祸猝死,是他们一家人无法磨灭的悲痛和创伤。


    这么多年,他们家里看似和谐,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个失去的孩子是每个人心头的痛,一句话都不能提不能说。


    尤其是裴星野。


    裴云溪从小依赖他,兄妹两人感情特别好。


    那年他读高中,每天放学晚,裴云溪却每天都要去马路边上等他,可就有那么一天,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卡车从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无情地碾过,也从裴星野心里无情地碾过,碾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再无法放下。


    因为那天他本来可以早点回家,就因为贪玩,他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回去晚了,结果可爱的妹妹叫他尝到了永失的滋味。


    他永远记得最后一次抓住她手的温度,那凉意冰如刀尖,永生难忘。


    而在医院里,他第一次抓到沈新羽的手,那凉意直逼心灵,和裴云溪当年一样。


    幸运的是,沈新羽的手一点一点被他暖开,他在那暖意里深受感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救了。


    赵画柠侧着身,伏在靠枕上,默默流泪,想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难过得很。


    那是她十月怀胎,腹开八层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年,心底那块最软最痛的地方,一碰都不能碰,谁能懂得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悲伤?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所幸照进房屋,隔着玻璃,寒冷被阻隔在外,屋里阳光温煦而明亮。


    母子俩消化了很久,才都慢慢缓下心情,回到当下。


    “所以你把那双拖鞋给沈新羽穿?”赵画柠问儿子。


    裴星野点点头,眼圈微红:“要是可以,我真的情愿她是溪溪,真的好想领她回家。”


    现在这个房子,是去年装修的,平时就裴星野一个人住,赵画柠夫妻住在另外的地方,偶尔才过来一次。


    入住时,裴星野买了四双拖鞋,他怕裴云溪不知道这个家,不认得回家,所以连她的拖鞋也买了。


    没想到,今儿有人穿上了,还刚刚好。


    *


    沈新羽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原来以为是窗帘拉着的关系,可窗帘拉开,外面还是漆黑的,看了看时间,居然都六点多了。


    打开房门走出来,家里灯火明亮,温暖如春,可就是没人。


    有张便利贴在餐桌上,写着:“我送我妈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业,我很快回来。厨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炖锅上,记得吃。”


    字写得游云惊龙,飘逸洒脱,署名“裴星野”,更是有特色,比明星签名还潇洒。


    沈新羽看了又看,握在掌心握了会儿。


    便利贴是淡蓝色的底,顶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短短几句话看似家常,却透满了关心。


    她感觉自己的心,和那云一样轻盈。


    沈新羽去厨房,揭开炖锅,里面一个小瓷盅,盖子打开,香气飘出来,正是冰糖雪梨。


    她戴上隔热手套,端出来,端到餐桌前。


    等放凉的时间里,她从书包里拿出手工账,将那张便利贴背后刷上胶水,粘进一张空白页,以此作为主题,在四周画上山丘、树木、河流、房屋,最后还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是裴星野,一个是她。


    裴星野牵着她的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看,这是我们的家。”


    做完手工账,吃完冰糖雪梨,沈新羽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人大胆地东看看西瞅瞅,忽然就觉得自己画的那个家在这一刻具象了。


    至于作业么,昨天的她已经忘记了,今天她又没上课,那就没作业啦。


    沈新羽擤擤鼻子,两只鼻孔都通气了,脑袋也清爽的很,感冒好得七七八八了,那就到了她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时候了。


    她撸撸衣袖,把自己吃剩的碗送回厨房,把碗和锅都洗了,又去找抹布,把桌子茶几沙发统统擦了一遍。


    干完这些不够,她还在阳台发现拖把和拖把池,拎起来洗了洗,把家里的地面也拖了一遍。


    裴星野回来时,就看见家里有个小姑娘,衣服袖子撸得老高,推着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再从那头推回这头,来回地推。


    那清瘦的小身影,穿着淡粉色拖鞋,脑后甩着高高的马尾辫,像只小蝴蝶在家里飞来飞去。


    裴星野只看一眼就笑了,拎着两个人的晚饭走进来,喊她名字,表情严肃,低斥:“谁让你拖地了?你感冒好了?”


    沈新羽没看出来他是装的,慌忙站直身体,抱住拖把柄,将衣袖放平,小声解释:“我觉得我在你家呆了老半天,白吃白住的,怪不好意思的,就应该干点活。”


    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裴星野放下严肃,走到小姑娘身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说:“我和你开玩笑,意思就是没要你干活。”


    沈新羽大松一口气,“哦”了声:“吓死我了。”


    裴星野眉松目驰,只好对着她拿出更温柔的一面:“去把拖把放下,洗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小蝴蝶又飞了起来,飞去阳台洗拖把,又飞进卫生间洗手,再飞回裴星野身边,看着他给自己倒腾晚饭。


    晚饭是豌豆炒饭,老母鸡汤,还有青菜。


    裴星野给她分装一份,将大鸡腿放进她碗里,沈新羽捧着碗,坐下来,甜甜地喊:“谢谢哥哥。”


    裴星野耳根微动,笑了下,端起自己的,还是去茶几上吃。


    *


    两人吃过饭,裴星野问她回家还是去学校,沈新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家里呆得太久了,她低垂脑袋,想了想说:“回家。”


    去学校还要上晚自习做作业,那干脆还是回家算了。


    裴星野点了点头,帮她拎书包,两人穿好大衣,换好鞋,走出门。


    裴星野知道沈新羽家住哪个小区,两人上了车,汽车一路疾驰,车里有些沉闷,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说话。


    到小区大门口,裴星野靠边停车,没再往里开。


    他问沈新羽:“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沈新羽“嗯”了声,伸长手臂到后座,捞起自己的书包,抱进怀里,识趣地道谢,下车,说再见。


    裴星野沉默地点点头,隔着漆黑的车窗,他看见小姑娘朝自己挥手,那白皙的手挥在寒风里,像一朵迎风招展的花,不那么艳丽,却热烈,不那么娇贵,却清傲。


    他脑门一别,一脚油门,驶离小区。


    赵画柠说,人家孩子有爸有妈,还有亲哥,凭什么你想认就认?


    就算你想认,那孩子总归只是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而已,和我们并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你能把她带到多大?带好了,她能感激你吗?带得不好,你能担责任吗?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孩子,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其他的,别瞎操心。


    深冬的夜,沉如冰水,大街两边的树木都像是被裹了一层冰衣,寒风呼啸而过,树木狰狞摇摆。


    小区大门口,汽车不能直接掉头,裴星野绕到前方路口掉头回来,往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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