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峤将酒杯碰过来,隔着沈新羽,回敬老同学:“你拉倒吧,你可是拿下FSA的人,明年去了美国就飞黄腾达了,谁有你混得好?”
沈新羽不认识许铭,但知道濯湾在南方,离瑞京有2000多公里,美国那就更远了。
而两个哥哥都要离开瑞京?尤其她的亲哥过几天就要走了?
沈新羽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饭桌上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她放下筷子,一言不发,抽来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低着头,默默在桌底下折纸巾。
反正没人注意她,反正她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毫无存在感的人。
忽然头顶传来一句:“怎么了?”
是那个刚认识的哥哥。
沈新羽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吸吸鼻子,抬头看过去:“什么怎么了?”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裴星野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倒是沈新羽有点坐不住了,看眼还在与人劝酒闹腾的亲哥,低声问裴星野:“哥哥,你要去美国吗?”
“还没定下来。”
沈新羽默了两秒,将手里刚折出来的圣诞树递高了,送给他:“祝哥哥圣诞快乐。”
再过一周就是圣诞节。
裴星野有点意外,接过手说“谢谢”。
他不是意外小姑娘祝他圣诞快乐,而是没想到小姑娘用一张餐巾纸,折出了一棵圣诞树。
那圣诞树因为是餐巾纸折的,有种特别的柔软,可是树形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个棱角都分外有型,且对称,可见小姑娘折纸的时候很认真。
*
折纸的时候,沈新羽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定不要觉得某个人好,就想和对方亲近,不然最后难过的肯定是自己。
就像刚认识的裴星野哥哥,才觉得他长得不错,人也不坏,可人家就要去美国了。
所以她最后将那个圣诞树送给裴星野,谢谢这位哥哥接她放学,照顾了她一路,但他们的交集也就止于此了。
像她这样一个没妈疼,没爸爱的女孩,就活该一个人做浮萍,没着没落四处飘摇。
就连身边的亲哥也不值得信任。
回家的路上,沈泊峤叫了代驾,兄妹两人坐在后座,沈新羽扭头看着窗外,一声不吭,沈泊峤就知道这个妹妹生了他的气,又在缅怀身世,悲春悯秋了。
“新羽,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没想到离职手续这么顺利,比我预计得快,所以才将事情搞得这么突然。”
沈泊峤今晚酒喝多了,一想到自己就要远走高飞,心情就亢奋,小女孩这点小别扭根本不算事儿。
沈新羽一听他的语气更生气:“手续很顺利也要三个月,对吧?吃饭时,你同事说的,别当我听不懂。三个月,沈泊峤。”
一双小鹿眼瞪起来,她连名带姓地叫人名字,气势十足,“你没告诉我一个字!”
“我这不是忙忘了嘛。”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忘掉啊?”
司机坐在前面开车,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后视镜偷看几眼,少女眉眼清秀,可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犟着脾气。
沈泊峤酒精上头,满面红光,一边说话一边点着头,摇晃着身体,好像坐的不是车,而是一条船。
他说:“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很自立的女孩。你看你,我去临川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几岁?10岁啊,你在家过得不是也挺好的吗?现在你都15岁了,当然更没问题。”
沈新羽看着他敷衍的样子,悲从中来:“说白了,你就是嫌我是包袱,要甩掉我。”
沈泊峤“呃”了一声,闭眼,想组织反驳的语言,可语言没组织出来,脖子一歪,睡过去了。
沈新羽冷嗤,一对小细眉横了又横。
车厢里烟酒气味难闻,车窗外夜色迷茫,灯影尖锐又虚幻,拥有高科技文明的城市,看着繁华,辉煌,却仿佛一座海市蜃楼,全是用荒诞的谎言,腐烂的空虚堆砌出来的。
真想撕了一切。
眼见前方红灯,汽车停下来,沈新羽拎起书包,就推开了车门。
司机“诶”了一声,没喊住,回头喊沈泊峤,男人含糊应了声,司机以为他默认了妹妹的行为,也就不再多话。
汽车重新上路,直到快进小区时,沈泊峤才醒过来,一见旁边没人,失声惊叫:“我妹呢?”
*
裴星野接到电话,立刻将汽车掉头,去了沈新羽下车的地方。
那地方正好是繁华路口,两条街道交叉,裴星野到了之后,先找了一条街,没找到人。
等沈泊峤到了,裴星野问他:“你妹妹有什么爱好,平时喜欢去哪玩?”
沈泊峤的酒已经完全醒了,握着手机,疯狂给沈新羽打电话,可沈新羽早就关机了。
他满头焦急,想了想说:“她喜欢看电影。放假在家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去看电影。”
裴星野站在路口,四周看了看,附近有个商圈,那里有个电影院,另外一条街有个大型商场,上面有个动漫游戏城,也是孩子们喜欢去的地方。
两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峤往电影院的方向找,裴星野则选择去游戏城。
二十分钟后,裴星野沿街一路找到商场,乘电梯到顶层。
这么巧,电梯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算得上比较熟悉的背影。
还是那身淡藕粉的羽绒服,气质干净清爽。
也就是这份气质,让他当时在校门口那么多孩子中,一眼笃定她就是沈新羽。
不然,叫这个名字的女孩,会是什么气质?
不过这会儿小姑娘的背影,和在校门口见到的又有些不同。
这会儿的小姑娘羽绒服敞着怀,双腿微张,站立的姿势似乎很用力,连纤薄的肩背也微微弯曲着,埋头在眼前的游戏上。
她在抓娃娃。
裴星野松了口气,绕到另一边,给沈泊峤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孩子找到了,随即放慢脚步,走到沈新羽身边。
可沈新羽异常专注,眼里只有抓娃娃,没发现有人靠近。
只见她操纵控制杆,抓起一只小猫咪,可是还没到出口,爪子松开了,小猫咪又掉了回去。
沈新羽气急败坏地狠狠拍了两下操作台。
一转头,看到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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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SA为 Fellow of the Society of Actuaries缩写,就是北美精算师,是精算领域里的最高专业资格,中国考场通过率仅为10%左右,非常非常难,拥有此证书,在行业内被称为拥有全球金字塔顶尖头衔,后面还会提到
第3章 3颗星星
裴星野像是偶遇,焦急担心的话一句不提,只是看了看娃娃机,漫不经心说:“这都抓不到?”
沈新羽朝娃娃机瞪了一眼,拖长声调:“很、难、的——”
难到就像是她做不成一件事,永远没有好运气,永远生活在阴暗里。
“我试试?”
“你要玩?”
沈新羽让开位置,对突然出现的男人充满好奇,脸色微微好转。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游戏币,捡出两个投进机器里,慷慨说:“哥哥你随便玩,我请你。”
裴星野眉头跳了两下,第一次被个小孩子请客,感觉怪怪的,不过只要小姑娘开心,就大过一切。
他问她:“你想要哪个?”
沈新羽不假思索,指了指刚才掉回去的小猫咪:“就它。”
裴星野点了点头,一手掌住控制杆,一手按在红色按钮上,表情煞有介事,其实他是第一次玩这个。
他只是想稳住她,等到沈泊峤来了,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而第一次玩这个的人,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沈新羽大大方方,继续给他投币。
反正这些游戏币在她手上,也玩不出花来,现在有个人陪她玩,她的坏运气好像也被分出去了一部分,那她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她看着他来回拨弄控制杆,那手骨节修长有力,动作利索又灵活,才三次就把小猫咪抓到了。
“怎么抓的?”沈新羽有点不可思议,将裴星野送给她的小猫咪贴在心口,毛茸茸的,很温暖。
要知道,她抓了三十次都没抓到。
裴星野眉宇疏朗,语气散漫:“还要吗?再给你抓一个。”
这玩意儿太小菜了,他那工于算计的大脑,玩两次就摸到了窍门。
可是沈新羽不贪心,抱着小猫咪,摇摇头:“一个就够了。”
这份好运突然降临,到这儿就好了,她很知足。
裴星野也没勉强,余光瞥眼电梯口,沈泊峤还没来,他又转头看向大厅。
可能是因为天比较晚了,游戏厅里的人并不多。
他试探地问:“时间不早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哥呢?你还不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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