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卤白菜,不管是配饭还是配面都是很合适的,陶屿试着用它来盖面,是在生鲜超市买到的新鲜手擀面,居然能吃出些打卤面的味道,也对,不管是卤菜还是卤肉,不都是南北方人民为了配主食的伟大发明吗?


    就算庄雨桃不吃,她自己以后也能常做来吃。


    其次,这一带很擅长做腌菜,也擅长用腌菜做菜。虽然从健康的角度上来说腌菜重盐,多吃无益,但是谁能把腌菜当饭吃呢。尤其是房车不驻营的时候,她也不方便做菜,老干妈、饭扫光也是常备的,但是都不如当地人家自做的腌菜美味。


    这里盛产小白萝卜、大叶青菜,所以萝卜干、酱萝卜盛行,风干过的脆生耐嚼,酱腌的咸鲜可口,大叶青菜则是做成腌酸菜,最贵的那一档腌酸菜能呈出透明如玉的色泽,牛肉面上来一勺,盖饭上也能来一勺,做个酸菜鱼、酸菜牛肉,都是不错的配菜。这几样自己做起来不算容易,但是买来可以在冰箱里保存很久,也是适宜跟车的下饭菜。


    既然已经定下了两样菜色,剩下的就是去市场上挑新鲜瓜菜和腌咸菜了,陶屿提上了一个大包,把房车一直开到市场外面,就这么一路溜达过去。


    一进市场两边就整整齐齐摆着各色腌菜,玻璃瓶、塑料罐都透亮,一样样看过去,脆腌卷心菜、酸白菜切丝、泡嫩姜粉红可爱、酱菠萝面色沉沉、酱萝卜香脆咸鲜,这些摊位甚至没有招牌,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就是最好的标签。


    的确,逛菜市场是能让人感觉到“生之喜悦”的。


    陶屿买了两罐腌菜,一罐脆萝卜一罐酸菜,又转到了蔬菜的摊位,秋天的瓜果蔬菜都是何等丰盛饱满——豆芽是清凌凌水里泡着的,黄豆芽和绿豆芽各来一捧;白菜选了一棵最大最水灵的;金针菜是散称的,选了顶干的来一大把;毛肚和黄喉选了一小盒干净的,鸭血也来一点;芹菜青翠、午餐肉粉红;想着还没有主食,火锅粉也称了一点散装的。饭后的水果嘛,有红艳艳的裂口水晶石榴,还挑了四个粉红的苹果,宋宋一个,雨桃一个,她要吃两个。


    这样悠悠漫漫从街头走到街尾,心中的浊气就无影无踪了,在土里长大的人,居然能天然地被在土里长出来的蔬菜水果治愈了。


    不知道庄雨桃会为这些感到治愈吗?


    第99章 疼痛


    庄雨桃的恢复比大家预期的要快, 只输液了两天就褪去了脸上的红肿,虽然还有一些印子,也已经自然多了。


    医生宣布她可以不用再来的时候, 陶屿想学着方元那样送她一束花,然而一上午忙着准备午饭,已经全然忘记了这件事,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宋宋已经抱着一捧三角梅带着庄雨桃回来了。


    “哎呀, 我应该去接你的。”


    “接我?马路对面?”


    这就是房车的好处了, 直接停在医院对面的巷子里,也不必跑远,庄雨桃接过那一捧紫红坐到了车里, 对宋宋微笑:“谢谢你哦, 我还是头一次见三角梅的鲜切花。”


    “嗯?不是鲜切花啊, 我从别人院子里剪的。”


    “?!”


    “诶——别误会,人家同意了,我也给了钱的。”


    庄雨桃愉快地挑眉:“那真是亏了,这东西城里到处都是。”


    的确,这座城市里全是这样紫红的花瀑, 每一簇都是晚霞的颜色,是在枝头燃烧的南国绢帛。


    “话说我一直觉得三角梅的花瓣不像花......”


    “因为那不是它的花,是它的变态叶。”


    庄雨桃把一朵三角梅掰开,露出里面梅花一样的三簇小骨朵:“这才是它的花, 是不是反而很像花蕊?”


    “确实......这个叶子的质地有点像菇茑,菇茑,吃过吗?外面也是带着这么一层干干的叶子。”


    “是黄色的吗?我应该吃过,是跟指甲差不多大的果子?带一点甜甜的奶香味。做蛋糕的时候我经常见蛋糕师把那一层叶子反捋过来做装饰, 叶子脉络也比三角梅清晰吧?是挺好看的。”


    三个人简简单单地坐在晨光明媚的车里聊天,米白色的内饰让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庄雨桃突然觉得有些困倦,她在医院里的时候很难睡好觉,几乎一闭眼就开始做噩梦,但此刻听着外面的车流声、行人声,车里的谈话声和亲切的、安全的饭菜香味,像此时的阳光一样包裹着她。


    她睡着了。


    陶屿的第一反应是凑近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太好了,还有呼吸。


    是真睡着了。


    也真是离谱,除了过年守岁吃饺子的时候,哪有人会在饭前酣然入梦的。


    宋宋:“你车里是喷安眠药了吗?”


    陶屿把做好的凉菜用保鲜膜覆了起来,电饭煲的鸡汤还在冒着极鲜美的热气,对于这个问题她也不明白,别说是其他人了,她自己在车上睡眠质量都会变好,真是不可解。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可以完全感到安全的地方?”


    ————


    睡眠应当是很舒展甜美的,不然何来“一觉黑甜”这样的词呢?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有的人睡觉必须开着灯,有的人则是继续一丝光也没有,有的人喜欢安安静静,有的人就是要听着助眠的声音才能进入梦乡。


    在房车里睡觉,是不大可能安静的,甚至不大可能完全黑暗。


    且不说通风口不方便遮蔽,自挂的窗户和驾驶座后面的遮光帘也不是完全不透光的,早上常常也会被钻进来的阳光扰醒。耳畔也络绎不绝川流着汽车声、摩托声、小贩叫卖声、行人吵嚷声……


    偏偏这样的环境却能睡得格外的香。


    陶屿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瘫在车后面那张不规则但柔软的床上时,心里涌出的奇异的悲伤混杂着幸福的心情,那天夜里她就睡得很沉,即使有一点点不踏实,也被电热毯的温暖和那种终于让自己属于自己的心情填满了。


    马上又是要用到电热毯的季节了。


    其实……已经经历了一整个冬春夏秋了。


    陶屿把侧边的柜子门打开,里面塞得七扭八拐的正是那张电热毯,虽然现在在南方还用不上它,但只要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就能重新体会那天晚上被温暖的心情了。


    宋宋自然不理解陶屿此刻内心的诸多感慨,只看到电热毯,便推了推座位上的庄雨桃:


    “喂,去床上睡。”


    庄雨桃猛被推醒,还没反应过来,眼睛还有些发红,陶屿抱歉地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毛毯递过来:“别着凉了。”


    “诶……我怎么一下睡着了……”


    宋宋把身子往副驾上缩了缩:“所以你是要睡觉还是要吃饭?”


    陶屿了然,原来是这家伙自己饿了。


    庄雨桃去洗了洗脸,她这两天几乎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当清梦被扰,肚子也自然而然叫了。


    前面在市场上种种踌躇,毕竟是为了招待过敏才好刚从医院里出来的人,所以最后做的也基本上是一些滋补的菜,卤白菜清淡爽口,还放了几片火腿肠,是好消化的。鸡汤里则放了当归和沙参,因为量不多,没有浓重的药味,汤色清亮油润,鸡肉炖得紧实弹牙,虽然少一些浓厚,但多了几分清爽,点缀着葱花的金黄鸡汤很快就被三个人分食干净。


    “我想你脸上的炎症还没褪,调味都只用的盐,没有用酱油的,哦对,也没有用虾米。”


    陶屿一边给庄雨桃夹菜,一边自卖自夸般地介绍,庄雨桃抿了一下嘴,用眼神示意桌子另一边那一大盆鲜辣滚烫的毛血旺


    “所以这个是......”


    陶屿和宋宋对视了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当然是给我们解馋的。”


    这也是实情,连日来照料病人,饮食都很清淡,她和宋宋这样能吃辣的人也难免馋起辣来,再配上鸭血毛肚鳝丝肉丸子齐全的一碗活色生香的毛血旺,热汤辣菜,白菜又爽口,最适合喝一点冰可乐,慢慢吃很久。


    在这深秋的午后。


    ————


    “忽闻孤屿泻春声。”


    陶屿把这句诗设为自己的签名了。


    徐南知的回信她看了好多遍,最终截图保存了下来。她很难得在徐南知的文字里感受到那种蓬勃的幸福,跟初见房车时米白世界里的冷清大不一样。


    而她看海的照片却没有如愿拍下多少,海边风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痒,明明阳光明媚却是一片冷灰的颜色,并不很蓝,倒像一个大湖泊。陶屿虽然为午间的海感到遗憾,却更不愿意去看晚上的海。


    “托你的福,我对晚上的海都有心理阴影了。”


    宋宋笑了:“我的荣幸。”


    海风和陆地上的风有些不一样,带着湿润的咸味,还有淡淡的腥味,从沙滩边走过的时候,有一团一团的海藻被波浪推到了岸上,陶屿挑了一团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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