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鱿鱼吗?”
确实是干鱿鱼泡发之后再烤的,难怪需要些时间。蘸酱油只是一种,另外一种是薄盐酱油、蛋黄酱兑起来的蘸料,看着虽然黏黏稠稠其貌不扬,配上新鲜的青辣椒段,却是最能提味的,尤其是烤得微焦的鱿鱼边蘸着,一口下去,蛋黄酱的香浓和青辣椒的生辣和着鱿鱼的扎实口感,能让人吃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清烫鱿鱼也很快就上来了,这也是鱿鱼干,泡发之后又烫熟了,蘸料也配了两种,一种是姜汁酱油,一种是柚子醋。清烫鱿鱼比起烤鱿鱼更多几分筋道爽脆,很有滋味。蘸姜汁酱油是辛香,蘸柚子醋是回甘。
这两样东西分量都不大,很适宜佐酒,也不占肚子,陶屿两样都吃了不少,并不觉得撑,只觉得舒心。
海边吃这样的东西,好像就把海咽进了肚子里。
“陶屿。”
“嗯?”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啊?”
“我来看海。”
“那你看到了,你开心吗?”
陶屿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不算开心,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也不能说不开心,因为我吃到了很多好东西。”
“清烫鱿鱼算好东西吗?”
“算啊,今晚吃到了三种鱿鱼,排骨汤里的鱿鱼味道很厚重,烤鱿鱼奇妙,清烫鱿鱼筋道,都是很好的东西。”
庄雨桃笑了,把脸靠在桌上,她没有喝酒,脸上却有些微醺的红。
“我也觉得是好东西。”
陶屿偏过头来看她,她脸上的红越来越明显,伴随着红的还有清晰的肿胀。
“诶,雨桃,你脸上好像不对劲,你是不是过敏了?”
陶屿推推她,庄雨桃的胳膊上也开始出现红疹,速度快得像在看动画。
“诶?雨桃?”
陶屿心慌意乱地推着庄雨桃,她看着庄雨桃稍稍清醒一点,又突然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突然睁开眼睛对她说话:
“不要紧的,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
“我对鱿鱼过敏。”
陶屿惊道:“你过敏你还吃啊!你带过敏药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庄雨桃摩挲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疹子,轻轻叹气:“这是我的报应。”
陶屿仿佛在苦情戏中突然被迫停止了脚步变成<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剧:“你鱿鱼过敏还吃鱿鱼,当然会过敏……”
这家没有人的小馆子此刻格外幽静,老板也在里间没有出来,陶屿叫了结账也没有人应,庄雨桃的过敏越来越严重,很快就已经满脸红疹了。
“喂?宋宋,你在哪呢?庄雨桃过敏,我已经打了120,现在你把车开到我给你发的位置,记得帮我看下抽屉里的身份证在不在,恐怕得去挂急诊。”
陶屿已经语无伦次了,短短一天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感觉应对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了。
等宋宋的时间里,她扶着庄雨桃躺在了椅子上,距离叫救护车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她心急如焚,好在空气流通,她看起来也没有窒息的风险,对了,湿巾!找一点冰的湿巾出来,待会可能用得着。
陶屿把包打开,手不受控制地发抖,钥匙扣、纸巾、防晒霜……偏偏没有那包备用的湿巾,她翻来最外面的那个包,里面空空如也,却意外地有一张崭新的明信片。
她把明信片抽出来,只见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忽闻孤屿泄春声。”
第98章 过敏
“你是不是跟医院太有缘了……”
宋宋和陶屿一起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陶屿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被烫伤过的脚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突然困惑地把头靠在墙上:“本来是为了看海,结果被冷风揍了一顿;本来吃了一顿挺好吃的饭, 结果差点被你溺水给吓死;然后想着去吃点暖和的东西吧,本来也挺开心的,结果她居然海鲜过敏……”
宋宋表示赞同:“谁让你们吃好吃的不带我。”
哎。陶屿只觉得心累,她当然对宋宋有恼火的地方,但是又没有恼的力气, 归根结底, 她和她不是天生志同道合的朋友,对于这些差异的接受也就快得多了。
对了庄雨桃来说,就更快了。
宋宋此刻正窝在椅子上半躺着休息, 庄雨桃既然帮她找过救生绳, 也是个好人, 是好人就值得帮忙,她对“非我族类”并不介意,连带着陶屿的碎碎念也一并接受了。
“医生怎么说啊?”
“不知道,刚刚只跟医生打了一个照面,医生居然认识庄雨桃, 那估计是常客了……”
“经常过敏吗?”
在这座海滨小城里,饮食想避开海鲜不是很容易的事,何况晚上是连连吃了三种鱿鱼。
陶屿担忧地看着急诊室,过敏本身可大可小, 但是看庄雨桃满脸红疹的样子,好像情况不太妙。
“她是今天从书店离职吗?”宋宋也歪头看那扇门,“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去吃海鲜,她的心情很差吗?”
陶屿回忆起今天和庄雨桃聊天的场景, 其实挺愉快的,她也一直语调上扬地同她说话,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最后她趴在桌子上的时候说,这是她的报应。
那时候她的意识是很清醒的。
陶屿让自己静下心来去想,庄雨桃讲的她想去一个商业气息不重的地方,她也想开着房车去旅行,她费力地把很重的救生轮胎挪到岸上来,她斩钉截铁地对宋宋说话,她写的“忽闻孤屿泻春声”……奇怪,如果她是故意想让自己过敏、想让自己过敏,那她的情绪未免太稳定了一些,太乐观了一些。
就这样七上八下中,窗外的天空开始变白,陶屿知道自己又是一夜没睡,那点因为失眠而生的焦虑反而淡了下去,沉静地坐平稳,感受自己绵长的呼吸。
宋宋也醒了过来,她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此刻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你没休息?”
陶屿摇摇头。
“我刚刚还在想呢,虽然她提醒我们明信片不会寄出,又陪你去找救生绳,但是她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带你去吃海鲜,还是挺奇怪的,而且餐费是你给的?老板也再也没出现?”
陶屿比划了一下:“对着墙上的价格表扫码嘛。”
“好吧,既然赶上了,那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宋宋和陶屿就这么一直坐在走廊里,直到门终于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陶屿跑过去,还没开始问,医生先开口了:
“怎么又过敏了?没有一点忌口吗?”
宋宋避开了这个问题:“她怎么样了?没有危险吧?”
医生严肃地说:“这次又是过敏性休克,输液都已经不管用了,你们是家属?怎么能让她反复接触过敏源呢?”
陶屿有苦说不出,只好连连点头。
医生又交代了一下情况就匆匆忙忙进去了,宋宋总结了一下:“庄雨桃是这两个月经常来的过敏患者,而且过敏情况一次比一次严重,昨晚这次最严重,休克时间长,而且之前的药量都没用了,剂量翻倍才稳住情况。”
陶屿不语,跟宋宋一起走到输液的区域,看着庄雨桃已经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了,点滴一滴一滴从袋子里滑下来,她注视着输液管,直到发现宋宋和陶屿过来了。
“不好意思。”庄雨桃柔声道歉,“你吓着了吧?我过敏得有点厉害。”
陶屿摇头:“还好啦,主要是你,感觉怎么样了?”
庄雨桃笑了笑:“还好,我都习惯了。”
宋宋坐到她旁边去:“你之前海鲜过敏过吗?”
“嗯,之前也过敏过,我吃海鲜真是百试百灵,只要是正宗海鲜,吃完就会过敏。”
“你不怕过敏啊?”
这本来带了点责备的意思,庄雨桃却认真地答:“不怕,我的过敏不致命的。”
陶屿:“……”
陶屿:“你这么说医生同意吗?”
庄雨桃笑起来,因为身体虚弱她的笑也显得柔弱:“开玩笑的,为了这个过敏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后来觉得脱敏疗法最有用,一开始吃一只虾都会吐,后来逐渐能吃到一定量才有反应了。”
陶屿默默地坐了下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段子,就是你每次做脱敏治疗的时候,你的祖宗都在下面做法做得冒火星子了。”
宋宋“噗嗤”一下乐了,她们两个虽然别的地方大相径庭,笑点还挺一致的。
庄雨桃笑不出来,她叹气:
“是段子吗?可是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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