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时买不到燕翅之类的部位,陶屿买了超市的鲜牛肉,回家自己拌的,只需要用最简单的酱油,蚝油,洋葱,香菜拌一拌,已经是红红绿绿的一大盆了。
反正是两个人吃,陶屿放了多多的香菜,这是灵魂,因为在烤的焦香四溢的肉片中间有那么一小撮、虽然叶子有些蔫了、但是仍然保持着脆嫩硬挺的枝干的香菜,把它卷在生菜叶子里和烤肉蒜片一口吃下去,美味得令人难忘。
至于别的菜色不过超市里就地取材,金针菇来一点,口蘑来一点,土豆片来一点,虾来四只,鸡翅来两个……烤肉也是菜色越丰富越好,遗憾的是,很多东北特色的菜,这里都没有。
好在这是一个有微风的夏夜,好在有冰凉的西瓜和果酒,还有“不熟”的朋友。
宋宋在车里睡了一天,直到陶屿过去敲门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干嘛啊?”
“吃饭。”
小折叠桌是从宋宋车上搬下来的,吴雪的东西已经搬走了,整个车厢有些空荡荡的。
明月高悬,星斗疏落,营地的路灯已经点亮了,暖光融融,风扇被拖到了路灯下,正在呼啦啦的吹着。夏天的叶子、夏天的紫茉莉、夏天的萤火虫、夏天的蝉鸣,一切都是最熟悉,而最亲切的样子。
冬天太冷了,烤肉凉的太快,而秋天又这样雅,更适合围炉煮茶,吃几颗水果。好像只有夏天,能让你痛痛快快地吃肉,并且在吃完烤肉之后,爽快地切开一个冰凉而甜美的大西瓜。
“所以我一直想邀请我的好朋友们跟我一起吃一顿烤肉,但是在家里却一直没有实现,想不到,在这里实现了。”
“嗯……”
宋宋刚醒来,举着果酒瓶子不知道往哪碰,索性先喝了一大口:“好!实现了!”
第64章 茧
夜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起时落, 陶屿睡得不好,车里拉着遮光帘,几乎要让人一直溺在一片幽暗中了。
醒来, 睁眼,却不急着回满屏的消息,先打开了电台,有声音在旁边,总让人觉得安心些。
“其实有时候我们会觉得孤独, 尤其是在路上的时候, 久而久之,孤独好像也变成了一种享受......”
不知道是哪本心灵鸡汤上的言论,陶屿顺手拉开了帘子, 夏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 她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下一句飘进她耳朵的却是“如果有兴趣的话,这周末可以到我们的艺术工作室来哦,c 空间聚集了一批有颜值有想法的小伙伴......”
哦——是联谊?
陶屿腾地坐了起来,这才是应该让宋宋参加的活动。
回想起宋宋最近的样子,陶屿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分手的经历, 但想必也不是现在这样颓唐灰败,上一次在房车营地见到宋宋时,她甚至已经开始抽烟,烟雾在开着窗户的车里一点点浮开, 呛得陶屿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宋宋对陶屿过度的反应感到好笑,“没见过人抽烟?”
“没事。”陶屿当真不太在意,“我以前在家也老闻。”
宋宋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了个大袋子,西芹叶子已经戳了个口, 不由地上前看个究竟:“你来探望我啊?还带了吃的?”
陶屿笑了笑,从她手里扒拉过芹菜:“谁说的,我今天菜买多了,车里也放不住,为了不浪费,只好来找你一起吃咯。”
宋宋的脸上才刚刚现出一点活气来:“我还以为你也是来劝我想开的。”
“想开——?”陶屿扑哧笑了,“你这不是想的挺开的吗?”
“……”
这一声叹气之后就没了下文,陶屿自己在操作台前忙碌,一根一根给芹菜剔筋,不厌其烦地找话题来起头,都被宋宋敷衍地打发了回来,最主动的一句还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芹菜直接炒不就得了。”
“额,剔掉筋好吃一些啊,”
大概是看出了陶屿是刻意想拖延时间同自己说话,宋宋索性闷头回床上去倚着了,截断了所有话头,陶屿也只好一边关切地回头看她,一边无奈地给手头嫩绿的芹菜剔掉菜筋。
老实说,夏天的芹菜看着多多少少有些蔫,陶屿把蔫了的叶子都掰掉,漏掉的经络丝丝缕缕被揪拽下来,曼妙的芹菜清香散开来,陶屿不由地感叹了一句:“难怪叫香芹,南方还真适合种这种蔬菜。”
宋宋终于又抬头看了一眼:“……哪有那么大的香芹啊,这是正宗的西芹。”
陶屿这回是真刮目相看:“宋宋,你好懂菜。”
“……可以这么夸吗?”
最后这一盘芹菜与虾仁同炒,清清淡淡上了桌,另一个菜是素炒空心菜梗,零星几个蒜瓣和红辣椒段撒在上面,宋宋端着陶屿盛给她的满满一碗大米饭,沉默了一瞬:“我其实想问下,你买的菜真的很多吗?”
“对啊。”陶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满嘴跑火车,“今天蔬菜都打折啊。”
“不过怎么这么淡?”
“你应该……也好久没正常吃饭了吧?吃点清淡的菜,对胃好。”
宋宋拧着的眉毛微微松开了一下,起身去洗菜池旁边把揪下来的芹菜叶子重新洗了一遍,又顺手洗了两颗小米辣。芹菜叶剪刀剪成小段,又把小米辣剪碎,半勺的盐、味精、糖雪花般撒进入,最后浇上海量的醋。
陶屿很捧场地夹了一筷子尝:“天呐,宋宋,你太厉害了,厨余都能做那么好吃啊。”
“醋渍洋芹,以前我们家饭店里有这个小菜。”
“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我只吃过老醋菠菜。”
“换个名字就好了啊,比如……土佐醋芥辣菠菜?”
“土佐醋?”陶屿反应了一下,低头笑起来:“《昨日的美食》?”
“那人家拌的也不是菠菜啊,不是花椰菜吗?”
“说实话花椰菜那种质地很密的蔬菜根本不适合醋渍啊。”
“感觉没法入味?”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让桌上的菜很快就见了底,宋宋夹走了最后一个虾仁,满意地把米饭吃完之后,她端坐在安全椅上点评:“味道还可以。”
陶屿笑道:“吃饱了就好。”
“很像阿雪做的菜。”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陶屿使劲咽下嘴里的菜:“是吗?那还真是夸奖了,阿雪做菜多精致啊,我还没有那个水平吧?”
“她以前也剔芹菜的筋的。”
“这样啊,可能因为是长姐吧,从小照顾妹妹弟弟,比较细心。”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的,现在再回想起来,其实她在家里也没有这样的习惯,给菜剔菜筋......可能是因为有段时间我牙龈老是水肿吧,不想嚼纤维特别多的菜,她就开始剔菜筋了,芹菜啊、小白菜啊,全都来一遍,剔过筋的菜确实嫩一些,也只有她那么不怕麻烦了。”
宋宋回忆的时候是带着笑的,让陶屿也有些被触动:“过期糖可以嗑吗?”
“不可以。”
宋宋的神色一下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迅速变得冷淡:“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不是因为分手就萎靡不振,是这阵子烦心事太多,又都挤到一块了,我自己呆着理理思绪,过几天就好了。”
见陶屿面露难色,宋宋的语气和缓了些:“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回去做你的事去吧。”
“还是你找不到事情做?”
陶屿这才艰难开口:“当然有!但是......那个,因为现在园区里的打扫只有我一个了,我有点扫不过来......”
“......”
那次见面之后,陶屿就鲜少再看到宋宋从房车里出来,换气口透出的灯光无疑证明里面有人,但是又不闻人声,偶尔来一个外送,也是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宋宋像是织了一个茧,独自躲在茧里喘息。
——
“我觉得这事就和她自己说的那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受伤嘛,自己躲起来舔伤口好的很快的,但是一旦有人嘘寒问暖,她就受不了了。”
陶屿对着徐南知回复过来的话沉默,她承认那是理性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徐南知又不像徐南知。
“嗯,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啊?”
这句话陶屿对着徐南知的对话框已经不知道输入了多少次,每次打出来的情绪都很陌生——好朋友不会这么问话吧,也许只是有点熟的朋友?
但是真的熟悉吗,她不知道她在南半球哪一条街道生活,也不知道她每天面对什么样的人,中午吃了什么东西,更缺少一些共同经历的话题,每一句“最近怎么样”都是陌生的证明,她们已经完全走向不同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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