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这才上了车。


    明白这件事暂时了结后,她的力气就像被凭空抽干了,此刻在副驾上几乎是半瘫着,没有一点平时的架势了。


    陶屿笑她:“是不是提着一口气办事,这会气终于泄了?”


    方元疲惫地点点头。


    陶屿体贴地打开了音乐,舒缓的钢琴曲一泻而出。


    “别别。”方元挣扎着坐起来,“我怕你开车听睡着了。”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看过的交通事故视频太多了,很多司机都是自信自己的精力,先是眼睛慢慢闭上,然后就直接睡着了,车在高速上歪了都不知道……总之,挺危险的。”


    陶屿“嘿”地一声笑起来:“说得跟交警似的。”


    方元家离单位不远,到了也不过九点二十,因为方元已经提前报备了,所以进去也没什么事。


    “今晚你也在大院里停吧?”


    下车之前,方元探询地问。


    “好啊。”陶屿一口答应,“免费停车免费充电,有没有免费宵夜啊?”


    方元笑起来,鼻子皱皱的,好像闻到了花香:“美得你!”


    说罢就跳下车进大厅了。


    陶屿把车导进上次的院子里,车停稳充电,正在研究明天怎么好开出来,突然鼻尖一动,也闻到了一阵馥郁的花香。


    哪来的花呢?


    陶屿寻香而走,在不大的花园里游走,有些闲庭信步的意思。警局白天看其实有些破旧,建筑老,院子更老,但在朦胧的夜色中,一切都多了几分雅致,陶屿用鼻尖不断分辨着不同的味道,有草木的清气,有月季的脂粉气,还有……高树上的馥郁。


    这是一棵开花的树,


    除了桂花,陶屿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香的花树,开大朵大朵的白花,比玉兰柔软轻盈,色白,叠瓣,缀在浓绿枝头,晚风吹拂,有仙子风致。


    这是什么花呢?陶屿识图了一次,结果是“玉兰”,但很明显不是,枝叶、形态,玉兰明显花瓣更挺括,何况也没什么香味。


    围着花树走了一圈,虽然仍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已经一阵一阵闻到了它的郁香,和着晚风,夜空,让人不忍心离开。


    香得温馨,香得哀凉,香得如季羡林思念故国时那样“甜蜜的凄凉,浓浓地糊在心头”。


    陶屿无端觉得怅惘,正转身欲走,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了:“这是深山含笑。”


    漆黑无人的小院里突然多出一个老人,她吓得大叫一声。


    声音的主人这才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院灯底下,陶屿总算看清了,原来是换了工作服的方元。


    “你吓我一跳啊。”陶屿摆出和方元对阵的架势,“怎么学的啊,真跟一个老人一样?”


    方元哈哈大笑起来:“我会口技。”


    “切,我不信,我看你只是改变了发声的位置。”陶屿得意地说,“我可是学过几节播音课的人。”


    “那我可得找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你这会就给我表演一下子?”


    方元把手一摊,“今晚不行。”


    “为什么?”


    “今晚还得吃宵夜啊靓女~”


    最后这句是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声说的,像童声,又有点懒羊羊的尾音,非常可爱,陶屿“哇”了一声,央求方元再说一次。


    “不说了不说了,说久了嗓子受不了呢……”


    两人互相逗着趣进了办公室,已经有方元的同事在拆外送袋子了。


    “你什么时候点的?怎么送得这么快?”


    小胡子同事接口道:“打电话订的,就在红绿灯后面,过来飞快。”


    今晚值班的人连上方元有三个,一个是小胡子警察,一个是没见过的年轻姑娘,样子很腼腆,陶屿与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很轻地“嗨”了一声。


    “你别小看向晴了,她可是我们分局的宝,谁调都不给的。”


    陶屿“哦哦”点头,眼睛已经粘在了袋子里宵夜上,一天就吃了个三明治,她是真饿了。


    人多,方元点的东西也多,一整只烧鸡,一盒凉拼,一锡纸包的烧烤,还有两碗米线。


    “来,开吃。”方元招呼大家开动,“杨博,你撕鸡,向晴,你先吃米线,不然等会就坨了。”


    向晴很乖巧地把米线碗端了过来,揭开盖子,里面就是清清白白的汤色,漂着两片黄瓜和两片火腿肠,剩下的就是素米线。


    陶屿看了一眼,这东西一点颜色也没有,让人难生食欲,于是继续关注烧鸡的情况。


    其实也不知道是卤鸡还是烧鸡,只是皮色黄腊腊的,也不见别的蘸料,多半就是已经入了味了。小胡子杨博戴上一次性手套,先把鸡肚子扒开,漏出里面满满的花椒麻椒与干辣椒,哗啦啦全倒了出来——陶屿这才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敢情还是标准的C城风味。


    “这个是麻椒鸡。”


    “我好像听过,是新疆菜吧?”


    “啊?你说的是椒麻**?用大葱丝洋葱丝拌的那个,那个我也吃过,不一样,这个叫麻椒鸡,因为卤的时候鸡肚子里就塞上了麻椒,所以很有味,你尝尝看。”


    杨博撕的鸡肉是大块大块的,与刚刚倒出来的辣椒麻椒拌在一起,看起来很诱人,陶屿用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入口,倒没有想象中猛烈的辣,很香,鸡肉本身的肉香,皮脆肉嫩,只有在口中多嚼几下,花椒的鲜麻与辣椒段的滋味才在口中悠长地弥散开来。


    “好吃吗?”


    “嗯嗯!”陶屿都顾不上说话,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肉吃,绕是这鸡已经炖卤得相当入味了,鸡胸肉的位置依然柴得不行,像在嚼一口榉木花;最好吃的是鸡大翅,麻椒的滋味浸绕得恰到好处,鸡皮脆韧、鸡肉弹嫰,陶屿吃了一个,另一个不好意思下箸,此时只恨鸡为什么不多长几个翅膀。


    相比起鸡肉,凉拼的味道就朴素得多了,木耳豆皮海带结一类的东西,调味普通;至于锡纸包里的烧烤,除了烤尖椒与烤茄子还有点意思,别的都乏善可陈,尤其是烤羊肉串,陶屿吃了一口便知道:


    “这是猪肉刷的羊油。”


    “怎么看出来的?”


    向晴似乎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陶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就是感觉,如果是真羊肉,肥瘦都是一块一块有大有小的,不像这个,肥瘦各一厘米,太整齐的肉一般就是加工肉。”


    “这样啊……”


    向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这顿宵夜边聊边吃,等方元的手机“噔噔”作响的时候,她才无奈地推开面前的盒子:“我得去制表了,你们再吃会。”


    “我也得忙一下了。”


    向晴也起身离开,只剩下杨博和陶屿面面相觑。杨博起来收拾餐盒和垃圾,陶屿帮着擦了桌子,正要扔垃圾去,方元过来给每人发了一颗薄荷糖。


    茉莉味的。


    从办公室出来,陶屿刚刚走到厅外,又一阵花香袭来,陶屿突然福至心灵,想起晚上方元说的名字,真合适,这花的名字真合适。


    一味花香南来,足可令人莞尔含笑了。


    第32章 展会


    “果然大晚上的不能吃宵夜, 吃太饱了睡不着。”


    陶屿叽叽咕咕地给徐南知发牢骚。


    已经有日子没跟南知长聊了,乍一说起来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南知听得也很兴起:“那岂不是算是见义勇为?”


    “也算是吧。”陶屿笑起来。


    总之, 方菲没事,方元也正常工作,看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你变了。”


    徐南知的声音很淡定,但陶屿意外地愣在了原地。


    “不过,是好的改变。”


    她给陶屿发了一个链接:“趁你还在这, 可以去看看这个。”


    陶屿点开瞧了, 原来是一个小众艺术家展会,名字取得很好,是一句北岛的诗——“玻璃晴朗, 橘子辉煌”。


    “本来这种小型展没有什么看头, 我看秦颂去了, 你不是挺喜欢他的色彩吗?”


    陶屿看着门票价格忖度了一阵:“好,我去看看,到时候给你拍照。”


    这地方倒不远,陶屿规划了路线,下午就出发了。


    周末的C城街道可称热闹, 陶屿开得也就很散漫,阳光很懒,她也放了一首懒洋洋的民谣听着。


    离目的地很近了,陶屿却完全没有看到展会的痕迹, 没有招牌也没有引导标志,找个地方停了车,陶屿亲自到入口里面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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