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无聊地扒拉着手机,时间不早了,虽然有很多事需要做,但是现在的她,除了不带脑子刷视频,别的什么也不想干。


    宿舍楼的吵嚷声在几声尖锐的哨声后止歇了,估计是查夜的老师来过,一切便恢复了安静。陶屿继续刷着手机,相形之下,还是当大人舒服一些。


    陶屿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渐渐地有了些困意,手机充上电,手脚舒展,准备……


    突然想起。电脑还没关。


    这不就是个大事么,电脑插着电,房车里的每一度电都是珍贵的。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跑到桌前去拔电源线。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陶屿成功拔掉了插头,借着抬头的功夫,她看了一眼对面的宿舍楼。


    半空中挂了个东西。


    一瞬间,她汗毛都竖起来了,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贴近了窗户去看。


    是个人。


    一个人影,正在半空中,一点一点从三楼向二楼移动。那影子的身上似乎缠着布条,但这栋楼正好在路灯的阴影处,陶屿看不分明,急出了一头汗。


    是有人要出来?还是这人已经进去又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


    陶屿只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火,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下面帮忙,还是应该报警?只是短暂的思考之后,她迅速把外套套到睡衣外面,把钥匙塞进外套的兜里,举着手机,轻手轻脚地下车了。


    隔着夜半的冷空气看过去,远比隔着车窗清晰,陶屿深吸了一口气,向宿舍楼走过去。


    越走近越看得清楚,是一个女孩,头发扎的马尾,身上绑的大约是床单一类的东西,从上到下,楼下估计有人正在一点一点把她放下来,现在,她已经到二楼中间了。


    走过空无一人的马路,陶屿贴着宿舍楼的墙根,悄悄地向女孩的位置移动。


    她不敢出声,二楼的高度,摔出生命危险也许不一定,但躺上十天半个月是跑不了的,如果她吓到了那个女孩让她从二楼摔了下来,无论她的动机如何,都是要负责任的。


    但那个女孩已经看见她了。


    此时她们的距离只有三五米远了,空中的女孩很容易就注意到了走出视野盲区的陶屿。


    陶屿先在镜头里看到了女孩因为惊恐而煞白的脸。


    她握紧了手机,尽量把声音放得平和:“你慢慢下来,我不是坏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那女孩用全身的力气攀住了二楼凸起的砖台:


    “你走开!不然我跳下去了。”


    女孩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仍然听得出来,她很害怕,声音抖得厉害。


    陶屿连连后退:“好,我只是过路的,我这就走,你慢慢下来。”


    女孩没有动作,她的身体攀在砖台上剧烈抖动着,而在上面配合她的朋友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从阳台上探出头来看。


    陶屿没有敢现在就关掉录像,她的脚在一步一步向后,她的心却紧张得漏了一拍。


    那张脸,居然很像方元。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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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遇到过的一次真事,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又觉得情理之中,只希望大家都能保护好自己吧:)


    第29章 巧合


    有的。


    如果躺在救护车上的方菲能够回答陶屿的这个疑问,她一定会说,有的,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巧合的事。


    拿她自己来说吧,她的父母明明已经儿女双全,却还想再来一个金仔,为此专门去算过命,算命的说她妈妈“必得双子,一富一贵”,为了保险起见还赠送了一颗三无神药,爸爸妈妈都很高兴,特意去福音堂祷了告、庙里烧了香,道馆贴了符,没想到医院里的孩子呱呱坠地,是女孩。


    爸爸怒气冲冲地去找算命先生算账,先生头一点:“求得多了,就一个也不灵了。”


    眼见巴掌都快到脸上了,先生又找补了一句:“女子也是子嘛。”


    方菲因此留在了这个家里。


    不得不说,拼了老命又得一女,父母对她倒都不坏,大姐操心整个家的事,哥哥也不找她的麻烦,一家人在省城也能平平和和过下去。


    直到她上了学。


    小学还好,毕竟简单,哥哥姐姐都能教着点。从进入中学的那天起,方菲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结婚了,姐姐上班了,他们一个赛一个的忙,而父母的目光很少落到自己身上——即使她就在他们身边。


    不是说“百姓宠小儿”么?怎么到她这里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并不是方菲需要比别人多得多的爱,但是妈妈更爱打麻将和小孙子,爸爸更爱钓鱼和喝酒,姐姐很爱辛苦得不得了的工作,哥哥更爱他自己。


    谁更爱上中学的方菲呢?


    姐姐曾经跟方菲谈过一次心,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要理解,爸爸妈妈爱你,但是爸爸妈妈年纪都大了,精力很多时候都跟不上,你要自己为自己考虑……”


    方菲听了,但只听了最后一句,她想,姐姐一定没有读过心理学的书。


    对十五六的孩子来说,你越是规训、劝诫她做一件事情,她越容易感到压力和厌恶。


    何况即使在学校里,方菲也逃不过姐姐的影子,教过姐姐的老师时不时地会拎着她的考卷叹气,尽管她没有见过姐姐上中学的样子,但是已经听过许多遍姐姐的事迹,学习拼命啦,体育赛事得奖啦,成熟大方啦……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并不是自己,只是一个姐姐的替代品——当然,在这些老师眼里应该还是替代品里次品。


    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姐姐上过的学校,她也要上;姐姐吃过的苦头,她也要吃。


    方菲已经提前感到厌倦了。


    她知道姐姐是为她好,但是她不想要这样的为她好。中考的升学压力越来越重,老师们都是赶马一样催促大家学习,她却宁愿呆在书本杂乱的教室里自习,也不愿意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客厅与空荡荡的厨房。


    明明爸妈都没有事,为什么不能给我留个饭呢!


    这是方菲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虽然她知道,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


    大概就是,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给孩子做饭吧。


    方菲的早饭经常是小卖部买的营养快线一瓶,她爱喝甜的;中午有时候吃食堂有时候不吃;晚饭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有闲钱的时候还可以跟同学去打卡网红店。


    而她也刚好拥有了小鸟腿和细腰。


    真好啊!瘦真好啊!就算是最难看的校服在方菲身上也变得宽大慵懒,她纤细的胳膊从袖子里滑出来让她自己都看个不停。


    好看的女生,尤其是好看但又没有攻击性的女生,很容易收获大量的友谊。方菲就是在高中找到了一批饭搭子朋友,真也好假也罢,总之有了一起吐槽一起聊天的人,在这个学校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如果我可以选,我真希望永远跟朋友呆在一起。”这是方菲在那一年许下的生日愿望,蛋糕是朋友准备的,礼物是朋友送的,而自己家里呢,黑洞洞的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下夜班的姐姐才给自己带回来了一块巧克力。


    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一块巧克力就打发了吗?方菲捧着那块巧克力,只会想起自己曾经是怎样熬夜写贺卡折花束给姐姐的样子,她讨厌这里。


    恋爱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在苦闷的中学生活中,大部分小孩都是无法抽出精力来谈恋爱的,毕竟帅气有品的异性一般很难在学校里遇到,但是,网络可以。


    方菲就是在寒假刷到了同城的赵童禹。


    比她大两级,但是在一所有名的老牌高中,个子很高,鼻子很挺,笑容明朗,怎么看都是那个会穿白衬衫在花树下等她的少年。


    方菲激情关注,又去主页把自己精心化妆拍的视频置顶。


    赵童禹假期有时候会开直播,方菲便总是冲在最前面,有时候也刷一点礼物,但是赵童禹的粉丝太多,方菲常常刚打完半句话,后半句就冲散在了新粉丝的消息里,他的眼睛都不会多注视她的ID一眼。


    方菲无奈地放下手机,妈妈最近在家,她玩手机必须偷偷玩,有时候赶上姐姐也回来,就只能躲在厕所里悄悄自拍几张。


    姐姐一下就会发现她涂了素颜霜抹了口红。


    虽然大家都说青春是美的,但是只有在青春期的女孩才知道,脸上会起痘,头发会出油,长时间坐多站少会发胖……陶屿也想成为赵童禹那样的小网红,她甚至看到过一个同校的女生爆了一条换装视频,一夜之间涨了两万多粉丝,接到了广告。


    她很羡慕。


    书本多么枯燥啊,但在手机里,她看到了她的同龄人在各地旅游,吃喝玩乐,穿的是带logo的衣服,吃的是她没踏足过的店面,做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在赵童禹最新更新的VLOG里,他拍了飞机窗外的夕阳,配文是简单的一句:“比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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