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风依然很清爽，她心情却很沉重，无论如何，她无法把今天听到的这个人的形象与记忆里的鱼采薇联系起来。
开着咖啡车旅行，尝试很多工作，与人为善，家庭和睦……这几乎就是陶屿为自己定下的初级目标了，但是却是假的吗?
回到车里，陶屿将耳钉包起来，今天就把它送到警局去吧，可能一早把它送去挂失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电脑一直在“叮叮叮”响个不停，陶屿这才想起微信的通知只响一边，待去看时，方元已经接连撤回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
“我今晚不值班，我来找你当面说吧。”
陶屿回道：“好。”
退出界面，陶屿看到老板也给她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资料看完了吗?”第二条是“今天下班前能有个草图吗?”第三条是隔了一会才发的。
“人呢?”
陶屿一惊，她差点忘了自己在上班。
勉力打开电脑开始做图，她的余光瞥见桌上的镜子，想到视频也还没剪完，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个老板的工作状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平易近人，只是文字沟通了几次就开始电话催促，陶屿把手机略拿远了一点，以免虚拟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
听声音，并不是什么朗朗美少年的模样，她想象不出来在方元眼里这个人的少年时光。
一下午的时间马马虎虎过去了，陶屿心不在焉地远程打卡，等看到老板的在线标识暗下去，便退了软件，打开了鱼采薇的对话框。
“你晚上过来吗?我在江滩这边，可以顺路去买点菜做饭。”
隔了半个多小时方元才回复：“不用，我带你去吃饭。”
“好。”
距离方元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陶屿心知内勤的不易，但是这下班时间也太随机了。
又打开自己的约稿平台，还是空无一问，倒有几个人在下面求原图，然而点进主页看了看，都是三无账号，不知是引流还是如何，陶屿没有回复，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案例图打了水印放上去，又刷新了好几次。
好吧，看来还得有点耐性。
打开冰箱看了看，昨天买的菜还剩了一把青菜和几根小葱，再往里还有番茄鸡蛋之类的，这会不能做饭，但她已经觉得有点饿了，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饭，晚上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得垫点东西。
翻了翻柜子，找出来一小盒碗仔面，巴掌大小，这还是逛超市买的临期，原本是要作宵夜用的，陶屿想了想，把水烧上，又切了一根小葱，泡泡面也得有仪式感嘛。
碗仔面扯开，下调料，又撒葱花，水沸便倒进去，拿叉子压住，略等了几分钟开盖，热气与面香、葱香一起钻出来，清淡的面条上点缀着莹莹的葱花，或许是陶屿饿了，只觉得眼前这一碗面比平日更胜，她抓起叉子，三两口就解决了一碗面，连汤也喝了。
这种小包装的东西，就适合有点饿但又不能吃太饱的时候，陶屿满足地放下碗，不过吃泡面的问题是吃完会觉得有点咸，口干，得喝水。
又去看冰箱，两个番茄，便洗了一个吃。
冻过的番茄拿在手里是沁凉沁凉的，闭着眼睛咬一口，酸甜冰凉的番茄汁水在嘴里迸溅开来，陶屿打了个寒战，跑到后面的床上躺下，借着倒下的劲儿把后门推开了，一江夕阳江水便跃入眼帘。
天色暗红，又是夕阳西下、半江瑟瑟的时候了，沙滩上没有人，陶屿眯着眼睛，还能看到远处的江滩上散落着一圈零星的白色。
白蝴蝶落了。
第27章 青春
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陶屿狠狠拆着小龙虾的头，红油汁飙得一手都是，幸好穿了围裙，不然衣服不能要了。
“这就是你说的老店吗?”
人太多，坐在对面的方元根本听不清她说话，便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
陶屿清了清嗓子：“我说!你怎么想到这里来吃饭的!”
这下方元听清了，她咧嘴一笑：
“因为好吃啊!”
本来陶屿赴约前以为方元有重要发现与她说，听见她快下班了，便急匆匆地往这家餐厅赶，及至停好车，方元来了，点好菜，她的嗓门就没有收上过。
“不是要说事吗?”陶屿索性从对面坐到了方元旁边，凑近她问道：
“你找到什么了?”
方元笑她着急：“我特意把晚班换了，就是想到这家店要排队得早点来，结果你这是一点也不着急吃。”说归说，手上没停，先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她：“你看这个，是你遇到的那个人吗?”
陶屿定睛一看，是个女孩，眼睛大而无神，看起来与鱼采薇有几分相似，但并不很像。
她摇头道：“不太像，这是谁啊?”
方元有些错愕：“她不是鱼采薇吗?”
“啊?”
接下来的时间陶屿都忘了剥虾，一颗心都在方元的讲述上了。
“我一开始打电话对方说不认识我就觉得奇怪，正常谁会用别人的手机号绑定自己的微信?除非这人有难言之隐，怕被人找到。”
“不过也不排除手机号易主没更新的情况，所以我又查了一下，虽然你不记得车牌号有点麻烦，但是结果挺意外的……”
这个号码的归属人是一个叫陈思琪的人，并且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鱼采薇，而陈思琪的个人记录上显示有大量借贷不还的记录，并且名下并没有车产房产。
“和你今天下午听到的是不是对上了?”
陶屿有点想不通：“你的意思是她就是鱼采薇?陈思琪是鱼采薇?”
方元没有答话。
“那她开的别人的车?我印象里她过得挺舒服自在的，不像是要躲债的样子啊?”
她又把照片放大了看：“也不是很像……”
方元“噗嗤”一下笑了：“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呢?你身份证上照片难道和你本人一模一样吗?胖一点瘦一点，妆容、发型都会改变整体形貌，但是人脸上的特征不容易改变的。”
陶屿默然，光看眼睛，是有那么一点像鱼采薇早晨困倦地坐在咖啡车前面的样子。
“而且。”方元把照片推到耳朵的位置，“她没有耳洞。”
陶屿心上漏了一拍。
没有耳洞的人怎么会随身带着耳钉呢。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方元开始剥虾，毕竟是出了名能吃辣的省份，蘸满鲜辣红汤的虾肉她一个接一个地入嘴，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我先把耳钉给你了，明天你拿去登记丢失吧。”良久，陶屿终于开口。
方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手头拆好的虾尾递给陶屿：
“你跟我老实说，你借她钱了吗?”
陶屿肯定地答：“没有。”
虽然现在她已经不敢确定上一次未接通的电话是不是这个目的了。
方元催她快吃：“赶紧吧，一会都凉了。”
陶屿表示赞同，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C城的小龙虾口味是陶屿喜欢的，后厨已经提前去了虾线，汤汁里浸着大量的干辣椒、青辣椒、红线椒，陶屿一边把花椒粒拣出来一边嗦虾尾，弹嫰的虾肉带着独特的鲜甜，蘸一点辣汤，很入味。
吃完小龙虾，下面的配菜是炸过的土豆和芹菜，还有不多的黄瓜与莴笋片，有小龙虾汤汁的加持，菜比虾还好吃。
陶屿这顿饭吃得过于安静了，方元已经摘了手套，侧过脸看她：
“你是不是跟那个女孩关系蛮好的?”
陶屿一笑，差点被辣汤呛住：“还好，都是萍水相逢，相处就一两天，谈不上很好。”
“但是你应该挺信任她的?”
这个问题陶屿没有想过，整理了一会思绪才答道：“这可能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刚开着房车出来，但是她已经是驾着房车旅行过很多地方的人了，还能通过房车随行赚钱，人又很开朗健谈，是挺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的。”
“所以前一天晚上还一起吃了火锅，第二天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以为你交到了一个朋友，结果发现对方未必把你当做朋友，就挺有落差感的。”
方元静静地听着她说，直到陶屿逃避似地端起杯子喝水，才开口道：
“我挺理解你的，其实你对我也是，很容易就相信我了。”
“那是因为……”
“因为我也是女生，对吧?还有因为我有公职，或者是因为我表现得很友好……”方元替陶屿答了。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能算作信任一个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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