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锅之前尝一尝，这是陶屿最近的习惯，从前在厨房里所做的，大都是自己并不愿意完成的任务，调料或轻或重，差不多就好，但是自己做菜的时候才发现，多一点盐少一点盐差距可大着呢。
譬如做汤，尤其是素汤，盐不够便压不住蔬菜的生青味，喝起来寡淡;但只要多加半勺盐，整锅汤便会变得有滋味，更不用说做不易熟的蔬菜，盐不早早放进去，最后便只能吃到菜的本味。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简单，陶屿感受到了很多蔬菜的“本味”，白菜清甜、土豆香软、菜心脆甜、南瓜绵糯……对大部分菜来说，油盐酱醋已然足矣，只是从奢入俭难，如果舌头已经习惯了丰富的调味，在刚开始的时候，是很容易吃不下的。
简单的爆炒卷心菜配白米饭，陶屿吃得很香，卷心菜是有回甘的蔬菜，倘若再加两个干红辣椒，就更棒了。
悠闲地吃完了饭，陶屿收拾碗筷，一个人的锅好洗，不太好的是菜色选择也有限，尤其是天渐渐热了，只怕买多了也不好保存……
窗户为了散味都开着，陶屿把小桌板擦干净，又把自己从前买的那个小镜子放到支架后面，手机固定好，借着镜子的反光看了看拍摄效果。
平常刷到短视频时觉得也没有太多技术难度，自己操作的时候才发现手机的镜头容易虚焦，人脸稍微近一点又自动美颜了，陶屿试了好几次，每次甩头发的时候都变成了模糊一片，不模糊的时候自己的表情又总是像在翻白眼。
“呃……”陶屿检查着相册里的视频，能用的没几段。
虽然她没有执着于一定要把自己拍好看，但起码动作要是大方舒展的，可是镜头经验的缺乏让她即使没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也束手束脚，动作非常拘谨。
“怎么改善呢?”她趴在桌上思考，手指划拉划拉，突然感觉脸上有湿冷的东西。
“又下雨了?”
陶屿觉得荒谬，上次刚到W城就遇到了雨夹雪，这次才在C城买了个支架，就又赶上下雨了。
“二四月多雨水嘛，你往南方走，肯定躲不开的。”
这话解答了陶屿的疑问，但不是对陶屿说的，陶屿关窗户前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是停车场里另外一辆车，车主是个卷发大波**人，还没上车，正在被副驾上的人数落。
“我早就说了不出来，你偏要出来，让我咋说你嘛，好好的家里不待，出来找罪受……”
谁啊这是，怪讨厌的。陶屿先同情起车主来，天要下雨又不是谁能控制的。
“妈，你别说了嘛。”车主突然出声了。
陶屿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两人居然是母女，为了听听接下来说了什么，她没关完窗户，依然趴在桌上竖着耳朵听。
可惜后面就什么也没听着，那对母女都回车里坐了。
“本来出去玩是为了高兴，这样吵吵嚷嚷，动不动就说还不如不出来，也太扫兴了。”
陶屿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出游也是如此，虽然她会提前做攻略，但到了地方一切又充满变动，博物馆父亲不去，花海陶熙不去，母亲当然要陪着陶熙，父亲抱怨陶屿订的酒店太贵，而陶熙又挑剔午饭的菜难吃，让陶屿在恼火当中又有些内疚……
何必呢。现在的陶屿在心里说。
车窗全部关闭上了，陶屿检查了天窗，这才回到驾驶座，准备找个地方去试试外景。
虽说是雾雨蒙蒙，C城的游人却不见减少，陶屿虽然也很想拍标志性的雕塑景点，但导航了一下飙红的路段太多，最终还是开向了江边。
雨天嘛，江边有风。
她的箱子里有一条质地轻盈的白裙子，正适合在有风的地方拍摄。
车行道中，雨小了起来，她能看到江面了，江滩上还有很多白色的躺椅。
“这么舒服吗?”陶屿惊讶，她头一次见在江滩上有这么体贴的设施，把车停在路边，换上白裙子，又披了个外套，她抓了雨伞就往下走。
连绵而温柔的雨幕下，江面粼粼波光，又有暗蓝的云在浮动着，难怪有人打出的tag是看海，雨天的江面，有些海的感觉。
但是……终究并不是海，陶屿已经走到江滩边，看了看伞下的躺椅，上面贴着二维码和标语：十五一人，喝茶免费。
“还能这样啊……”陶屿在江滩边转了两圈，到底没有花这份钱，喝着茶看江水日落，这不是她现在该享受的，何况，如果她想，只需要把房车停在能看到江面的地方就行了。
沿着江岸走，雨越来越小，也终于走到了人稍微少的一片江滩，陶屿犹豫还要不要回去拿支架，转念一想，打开相机，先在这里调了一下参数。
刚下过雨，光线差，但是风很舒适，没有猛烈到要把衣裙吹得缠面的地步，陶屿先试着拍了江边的景色，确定这个地方出片能用，便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女孩。
“请问能帮我拍一下照吗?”
陶屿问道。
女孩马上了然：“好嘞，没问题，在哪里拍?”
陶屿把外套脱给女孩，找到离大桥稍近的地方，手高高扬起：“帮我拍视频啊!”
女孩“哦哦”点头，手上稳稳地端着手机。
“你转过点脸来!有点逆光了!”
“左边!左边!”
隔空的沟通让她们好像认识已久，这大概是女生之间独有的默契。
“好了，你看看!”女孩把手机递给陶屿，一面把衣服给她披上，“今天还挺冷的，你穿的也太少了吧。”
“谢谢谢谢，拍的很好!”
陶屿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刚刚穿着纱裙在江边走，让她几乎觉得自己要变成一片落叶飞到江心去了。
“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女孩问。
“对。”
“那我不推荐你才这边拍，这两天老是下雨，没有太阳，拍江景太暗了不好看，你去书院了吗?那边有古建筑，雨中拍更有感觉。”
陶屿点了点头，很感激这个女孩。
与女孩分开之后，陶屿才仔仔细细地逐帧看视频，果然，因为光线问题，陶屿的脸色黑得发青，幸而被雨淋湿的头发倒生出些亮晶晶的光泽，背景的大桥也很清晰，她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反正可以后期。
又在江边转了一会，她便往回走了，回去的路上居然看到了一点点太阳，天色放亮，江面上映着无垠的晴空，有些像W城早晨的样子。
可惜没有咖啡车了。
陶屿在江滩上一步一步走着，心中忽然涌出了对未知的诸多迷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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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二丫
花了一点时间剪视频，把能用的几帧都截出来，调了色，虽然只有几秒钟，想来是能用的。
“你说我需不需要学一下《爱乐之城》的那种舞啊?”
陶屿问徐南知。
今天的南知回消息很慢，一直到晚上才收到她的回复：“看你需求，虽然最好不要同质化吧。”
陶屿点头，又问道：
“你干嘛去了?今天要加班吗?”
话一出口，陶屿瞄了一眼手机日历，星期六，看起来不是一个需要加班的时间。
徐南知答得干脆：“是的。”
“我打算跳槽。”
这回轮到陶屿惊讶了：“为什么?”
“今年应该调薪了，但是通知没有我。”
“啊……”
“我的问题。不过总的来说，管理混乱，考勤严苛，我觉得这是走下坡路的信号。”
陶屿默然，之前她在这家公司呆过，因为是北京的子公司，所以一应待遇规格与总部无异，总结起来就是部门多流程也多，一切看起来都很能唬人，陶屿刚进公司还被绕得昏头转向过。
“那你最近在忙面试吗?”
“对，还有一些别的事。”
徐南知的回答很简略，看样子也无意与陶屿说得更多，陶屿便主动结束了对话。
“那你先忙。”
“好。”
拉下隐私帘的车里一片漆黑，外面在下雨，敲在车厢上是滴滴点点的重叠，陶屿没有开灯，只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孤独。如何消解这种孤独。
到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那辆车上的母女为什么吵吵嚷嚷也要结伴而行了，有人声好过无人应。
但真的如此吗?
陶屿把电脑合上，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黑暗中，耳边的雨声却越发清晰，“僧炉听雨，鬓已星星，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好孤独，但也比“红烛罗帐”来得自在，比“中年客船”来得圆满。
她既已是离家的不系之舟，便博了“江海寄余生”的机会，应大喜，应庆幸，途中偶生的孤寂之感实在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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