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买点午餐肉、香肠之类的应该可以吧?你要是经常自己做饭,不吃肉蛋奶可不行。”


    陶屿点点头:“我之后囤点。”


    “好。”


    停顿了几秒,鱼采薇把手放到了冷藏室里番茄上。


    “我能吃个番茄吗?”


    陶屿用眼神示意可以。


    鱼采薇高兴地掏出一个冰番茄,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就塞进嘴里啃了一大口。


    “嘶,好冰!”


    “吃个番茄可以解油腻,虽然今天晚饭也没什么油腻要解啦。”她碎碎念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自己车里取了一个喷雾回来,在车前车后喷了一阵。


    “除味的。”


    陶屿看着上面的“防蚊液”三个字,默不作声,现在还不到防蚊的季节。


    幸好防蚊液的味道并不难闻,淡淡的花香味在车里弥漫开来。


    “都收拾完了,那我回去啦?”鱼采薇征求似地看了她一眼。


    “好。”


    “那我走啦,谢谢你的晚饭哦。”鱼采薇笑眯眯地准备下车,突然补了一句,“还有,谢谢你的照片哦,菲菲很喜欢。”


    “菲菲是专业模特吗?”


    “不是。”


    鱼采薇摇头:“她是晨哥发现的,当时她还在上高中,后来读的播音,不过她确实当了挺久模特了,之前还给秦颂拍过。”


    “哦,那个拍故宫的摄影师吗?我好像见过那几组图。”


    “对,不过我觉得他一般啦,P得很离谱,色彩倒是真好。”


    两人又倚着车门聊了一会,直到鱼采薇的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摆摆手,脸上漾出幸福的笑容:


    “我妈打电话来了,不跟你说啦。”


    “嗯,你先忙。”


    空旷的林地里,两辆亮着灯的车,车门一起关上了。


    真是奇妙的体验,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然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第10章 灯熄


    在很久很久之前,陶屿曾经在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写什么的已经忘了,但是深刻记得引文的一句话。


    “灯熄了,才能看到灯泡。”


    现在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大了眼睛看着车里的一切。


    遮光帘一拉,四周都是很黑的,没有一点光线投进来,但她还是用目光抚摸了车顶的射灯,车侧的廊灯,卫生间窄小的门,闭合有点问题的车窗,以及……


    埋在蓬松的被子里的,像睡在一片云朵饼干里的自己。


    她看得见自己,也看不见自己。


    徐南知是一种活法,鱼采薇又是一种活法,而她呢?


    离开“家”,她学着徐南知的样子波澜不惊、起手无悔,到了w城,她又很想学鱼采薇的样子随心所欲,喜乐自在。


    不远处的车里,时不时地传出鱼采薇的笑声和尖叫声。


    原来跟父母打电话也可以这么快乐吗?


    陶屿惊讶又困惑地抚摸自己的脸。


    很明显,她自己也知道学来学去是不对的,所以才及时阻止自己的思维向鱼采薇滑去。


    但是还是很难啊,陶屿皱着鼻子,指尖戳亮了屏幕,凌晨一点。


    而鱼采薇的车里,还有游戏音效在不断传出来。


    果然啊,可以在一起吃饭,但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房间。


    这样迷蒙而混乱的思绪里,陶屿索性爬了起来,打开灯,平板抱过来,横竖睡不着,不如找点事做。


    上次的论坛关掉后再没有打开,陶屿意外地发现私信栏里已经满了,她点开一看,居然是那个叫“CC”的活跃网友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自她上次回复的“缘木求鱼”之后,“CC”就开始问:“什么是缘木求鱼?”


    过了一会,大概是自己去查了一下,又给她发“原来就是找错地方的意思嘛,你说得那么复杂。”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没事的,我没有怪你呀。”


    ……


    絮絮叨叨满屏都是,一直发到第二天晚上。


    陶屿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开始还有些警惕,点进“CC”的主页看了看,又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美食、奶茶、抱怨生活,实在看不出端倪。


    怎么会对陌生人有那么多话呢?陶屿不明白,也不是很想回复,盯着私信栏看了一会,点击了删除。


    大概只是无聊吧。


    陶屿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背上,又打开工作室的接单群,好吧,没有新单。


    又看了看常去的视频网站,之前她在这里更新过一些速涂视频,零零星星有几条评论,她一一回复了,看看时间,打开procreate,随意地勾出线条来。


    画的是白天看到过的穿小洋装的女孩,她觉得她像一部电视剧里的白秀珠,有一种青稚懵懂的美丽。


    美而不自知是人们喜欢的,但更年轻一点的时候,清楚自己的光芒,也能生出独特的气质。


    陶屿画得入神。


    冷不丁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


    她隔了一会才打开看,意料之外的是,鱼采薇发的。


    “哈哈,你还没睡。”


    陶屿本来想问“你怎么发现的”,又不想证实自己真的没睡,便把打字的手放下了。


    “你别装睡着哦,我看到你车里还有光了。”


    陶屿有些紧张地坐起来,仔细检查哪里的隐私帘没有拉好。


    鱼采薇像能看见她的动作似的,下一条消息马上就来了。


    “天窗!你下次拉帘的时候注意把窗缝贴紧,不然漏光。”


    陶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起身调整了一回,又问鱼采薇:“你怎么还不睡?”


    “我输了一晚上,好烦,现在准备睡了。”


    陶屿莞尔,她发了个“早点睡”的表情包,鱼采薇秒回:“晚安咯。”


    真是自在啊。


    陶屿晃着笔,没留神甩了出去,等她到床下去捡笔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根银耳针。


    她没有耳洞,自然也没有这样的东西,而鱼采薇戴没戴耳针,她并没注意。


    “算了,明天问问她吧。”


    陶屿把银耳针收到了桌前的抽屉里,索性就在小桌板前坐下来,在抽屉里找了一阵,找出自己许久没有用过的笔记本和笔。


    翻开本子,她把脸贴在凉凉滑滑的纸张上,感受着久违的书本气味。


    学生时代,她是很爱阅读的,读生僻冷门的外国小说集,读中国的20世纪女作家短篇集锦,读些七扭八拐绝难在书店买到的东西,就这么用或丰盈或冷峻的文字装点自己的生活,直到那些文字一枚一枚褪色,自己变成空白而无趣的一个人。


    怎么回事呢?她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好几下才出墨,写上日期,又画了一个太阳。


    “今天晚上我在失眠,江城的春月里,我像一个孤魂野鬼。”


    才写到这里,她已经觉得牙酸,似乎已经过了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微妙情绪的年纪,她飞快把纸撕下来团成一个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重开一张纸,她写道:


    “今天我试图出去找工作,但每家店都像有一扇无形的门,我不知道是它不让我走进去还是我自己不想走进去,但是钱越花越少了。”


    写到这里,她把自己的余额和分期贷款都算了一遍,一边算一边咋舌,赚钱真是迫在眉睫了。


    “W城的消费不算低,一份普通的盖饭就有要10块以上,自己买菜的话,虽然今天只买了土豆、青菜、一袋海带丝、四朵香菇、一盒鸡蛋,也花出去27块,鸡蛋一板就十五块,就算剩下的菜再吃一顿,也只能解决两顿而已。”


    “我需要考虑去物价更便宜的附近乡镇,节流同时来源,便宜的画稿也可以接,而且要多多接,把生活填满。”


    “明天,你就去找一家麦当劳工作。”


    想了想,她又把麦当劳划掉了,换成“一家店”。


    毕竟麦当劳小时工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而且在一个能买到麦辣鸡腿堡和麦香鱼的地方工作,对自己来说好像也有点残忍。


    还打算再写,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她合上本子,打了个喷嚏,这才意识到有些冷。


    车毕竟不是房子,一层铁壳子而已,虽然徐南知做过保温,但作用有限,夜里最冷的时候,不穿外套是不行的。


    陶屿赶紧逃回自己的被窝里去了。


    拿被子裹了好一会,陶屿才觉得自己手脚恢复了正常温度,哈欠一打,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觉睡得好极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


    陶屿再睁眼的时候看着外面只隐隐有光,像是早晨,便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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