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无声淌过。如今的他,肩膀更宽,眉眼沉淀。


    他成熟了。


    一股混杂着骄傲与心疼的感慨,堵在喉咙,酸酸胀胀。


    最后一段冲刺。


    江屿泮第一个触壁,紧接着是应青峦,两人几乎前后脚。又过了三四秒,江屿阔的手才啪地一声拍在池壁上。


    他冲出水面,双手撑着池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将泳镜推到头顶,江屿泮得意的冲应青峦扬下巴,应青峦不屑地喘着气,伸手一指,“有本事跟我比一圈800米,看你还嘚瑟不。”


    江屿泮切了一声,两人双手一撑上岸,见江屿阔冒出头来,默契地一同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江屿阔抹了把脸上的水,抬眼看看他俩,又看看自己慢了几秒的成绩,无语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坦然:“行,人得服老啊。”


    他转过头习惯性地去寻找应青瓷的身影。


    看到她正背对着泳池,一只手抬起来,正在脸上抹着什么。


    江屿阔微微怔了一下,缓缓舒展眉心,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喘息渐渐平复。


    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应青瓷转过身来。


    眼角鼻尖都泛着红,可她却分明在笑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江屿阔看着她,也慢慢笑了起来。


    很纯粹温润地漾开,眉眼柔和。


    就像应青瓷记忆中,第一次瞥见的那个19岁的少年。


    礼貌,清爽,干净的温和。


    应青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


    她记得很久以前,他拒绝她时说过的话。


    他说她对他的喜欢,或许只是对冠军光环的迷恋,不是真正的看见他全部的心动。


    她想,她现在知道了。


    真正的心动是什么。


    是隔着汹涌流逝的时光,看见他青春不再速度稍逊,却依然会为他奋力划破水面的姿态热泪盈眶。


    是历经岁月冲刷后,依旧对这个人生出想要靠近并紧紧拥抱的冲动。


    是爱他身披荣光意气风发,也爱他此刻疲惫喘息坦然认老。


    是爱他温润一笑如和风拂面,也爱他冷脸别扭的孩子气。


    是爱他一切的好,也爱他那些不完美的真实坏脾气。


    江屿阔双手一撑,从水中上岸。他随手将湿透的发向后捋去。他叉着腰,喘匀了气,一步步走近她。


    看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他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痕。


    阳光透过落地窗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脸上映着光,不约而同地微微眯起了眼,笑意却从眯起的眼缝中,扬起的嘴角边,满溢出来。


    兜兜转转,爱的人,终会再相遇。


    ……


    全文完。


    第74章


    “我曾以为离开泳池就是终点, 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西装革履的江屿阔站在台上,头发向后梳拢露出额头。身后屏幕的光,沉静地映出一行字。


    【致所有人生泳道上的转型者。】


    他调试了一下话筒高度, 抬眼微笑的瞬间, 台下悄然无声。


    “但我的妻子在那时告诉我, 人生不止在泳池。”


    他左手扶住话筒, 无名指上的婚戒在聚光灯下微微一闪。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见多少年少时势在必得的凌厉,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起伏后沉淀下来的属于人夫的沉稳宽和。


    “在人生最低谷,有很多人帮助过我, 用各种方式。”他微微颔首, 像是在向那些无形的支持致意, “但我知道, 一直以来有更多像我当年一样的人, 可能就此在失败中沉溺。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人生的赛道不止一条,而你依然有力量划水前进。”


    他坚定地抬起头,抿了抿嘴角。


    “今天我以个人和公司的名义,发起这个专项基金。”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屏幕上变换出的基金名称【靠岸基金】, “它不资助夺冠, 只资助重新出发。”


    “因为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现在我想成为那块或许能托住溺水者的浮板。”


    “靠岸基金将定向捐赠给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和运动康复机构, 专项用于所有退役游泳运动员, 乃至更多面临转型困境的运动员的损伤治疗康复以及职业再培训。”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灯光映照着一张张动容赞许的面孔。


    江屿阔淡淡地笑了笑,他微微欠身下台。


    晚宴结束后,江屿阔被记者们簇拥围了起来, 在他点头的瞬间,问题便接踵而来。


    一位女记者率先提问:“江先生,您刚才提到基金只资助重新出发,不资助夺冠,这个定位非常特别。现在很多体育公益项目更倾向于支持有潜力却有困难的新星,您为什么会选择专注于退役运动员的转型康复这个听起来有些沉重的方向呢?”


    刚刚应酬的时候喝了不少香槟的江屿阔已经有些眼角发红,他认真听完,微微颔首点头:“因为大家的目光往往只追随颁奖台上的身影,而离开这个赛道之后的路,往往漆黑一片。我倾向于帮离开的人换一口气,找到新的岸。”


    另一位财经记者接过话筒:“江总,从商业角度看,这项捐赠十分定向,意味着受众相对有限。您是如何平衡慈善与作为企业家的投资回报思维的?或者说,您认为这样的捐赠,能为您的企业带来怎样的回报?”


    江屿阔先是皱眉,然后笑了笑:“如果非要谈回报,一群健康有尊严的退役运动员群体,也能反哺体育生态,这本身就是一种长远的社会价值回报。至于商业上的直接回报没考虑过,我想有些事值得单纯一点去做。”


    一位男体育媒体人适时采访:“江先生,您刚才发言时用了废物这个词形容过去的自己。我们都知道您当年退役是因为重伤,但外界其实一直有另一种声音,认为您是被挫折击垮了意志,选择体面退出。今天您站在这里,成功转型为企业家并回馈泳坛,是想用行动彻底反驳这种论调吗?”


    采访现场登时安静。


    江屿阔脸上的笑容淡了。他静了几秒,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


    “一个游泳运动员不能再游泳了,其实是一件非常挫败的事。”他舔了下干燥的唇面,心底愧于回想起那段记忆。


    “我今天做这些不是想反驳谁,证明给谁看,因为时间已经给了答案。我只是不希望现在或将来,有其他年轻人因为伤病或转型困境,再经历那种自我否定。我想告诉他们路真的还在,还可以继续走,这就够了,人生不止在泳池。”


    现场响起一阵理解的掌声,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一位娱乐版块的记者抓住机会,笑着提出了一个更能引爆话题的问题。


    “江先生,聊完了这么严肃有意义的话题,请允许我问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几个月前,您和您的妻子在代岛举行了一场非常私密的婚礼,竟然没有一张现场照片流出来。大家都很好奇,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婚礼上的细节,或者您妻子今天有来到现场吗?”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江屿阔淡淡一笑摇摇头,只是明显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真实柔和了许多。


    “感谢大家的关心,不过她不喜欢张扬,幸福是很私人的感受,自己体会就好,还请大家体谅。”


    ……


    江屿阔推门回家时,应青瓷正握着手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嗯,John,我明白你的顾虑,但第一批用户的反馈报告你看了吗?复购意向的数据比我们预估的要乐观……M国市场对新品牌的接受周期是长,但我觉得关键还是找准差异化定位,我们的核心优势不是价格战……”


    她听到开门声偏过头看了一眼,见是江屿阔,又转回头继续对着手机屏幕里的John说话:“……所以我想,下一阶段的营销预算不要盲目追求头部主播……”


    江屿阔脱下大衣,目光扫过电视屏幕,画面正定格在江屿泮和应青峦的搞怪表情上,他径直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只围了条浴巾,他一边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听到手机里传来John关切的声音。


    “Stella,C国那边已经很晚了,你该早点休息。”


    “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应青瓷笑着感谢。


    江屿阔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江屿阔在应青瓷身边坐下。


    应青瓷拿起刚刚啃了一半的苹果:“今天收拾书房抽屉,翻出来这个U盘,想着好像还没完整看过一次,就拿出来放放。”


    画面正好播到一个颇为混乱的环节。


    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需要找一个童男在新婚床上滚一滚,寓意早生贵子。可两家亲戚朋友里,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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