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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竟然脂肪肝了!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吃外卖了!”钱芊哭丧着脸,对着刚收到的体检报告结果哀嚎, 顺手就把桌上喝了一半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我才可怜好吧!”方珍珍也举着自己的报告, 一脸生无可恋, “甲状腺结节!这玩意儿要不要紧啊, 会不会要动手术?烦死了真是……”
办公室里弥漫着体检后的集体焦虑。
“青瓷, 你的。”廖小可将一个印着体检中心logo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应青瓷。
“谢谢。”应青瓷正埋头处理一封紧急邮件, 头也没抬,顺手就将文件袋接过来,随手放在了一摞待处理文件的最上面。
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下班,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等应青瓷终于写完邮件点击发送,揉着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时,天色早已暗透,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江屿阔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面:“想吃什么。”
应青瓷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疲惫地轻叹一声:“不吃了,减肥。”她拿起包包,跟着江屿阔走出了办公楼。
车子驶入车流。
“等等,停车!”应青瓷指着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新店,“就那家!小可说新开的面包店,味道不错,我去买两个尝尝!”
刚才说减肥的人仿佛不是她。
江屿阔懒得拆穿她,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应青瓷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
刚才应青瓷起身时,牛皮纸文件袋从她包里滑了出来,掉在脚垫上,几张纸滑出一角。
他俯身捡起,是她的体检报告,便随手翻看起来。前面的常规项目指标都还不错,都在正常范围,只是有点贫血。
怪不得她有时候看起来有气无力,他默默记下,想着买点补血的给她。
手指继续向后翻,来到妇科检查那一页,目光扫过生育那一栏。
【生育史:孕1产0】
江屿阔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冻死了冻死了!” 车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灌入,伴随着应青瓷的嘀咕。
她钻进车里,香甜的烘焙气充盈了车厢。她将一个可颂递到江屿阔面前,眼睛弯弯的:“吃吗?刚出炉的,特别香!”
江屿阔转过头来,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他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河。
应青瓷咬了一口可颂,满足地眯起眼。她以前对甜食一般,最近被办公室的廖小可和方珍珍带着,竟也上了瘾,烦闷疲惫时,总想来上一口。
她主动开口:“对了,今天跟John视频了,他说青醇在M国那边第一批货反响超出预期,有些渠道已经断货了,催我们加快补货。我已经跟生产那边沟通过,月底前必须把下一批赶出来发走。”
John是他们上次在B市酒会上认识的M国经销商,是个风趣健谈的老头,和应青瓷很投缘,现在负责青醇在北M的独家代理。
“嗯。”江屿阔只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应青瓷吃完一个可颂,又拿出毛毛虫,就着热橙汁,小口吃着。
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你什么时候怀过孕。”江屿阔淡淡地问。
应青瓷转头看向他,一口橙汁呛在喉咙。
江屿阔将手边的文件袋递给她:“不好意思,刚才掉出来了,我看了一眼你的体检单。”
应青瓷接过文件袋打开快速过了一遍,抬头扫过他侧脸僵硬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委屈。
她轻轻嗤笑一声,忍不住话里带刺:“怎么,介意我跟别人做过?”
江屿阔喉结滚动,频繁地眨了几下眼睛。绿灯亮了,他重新踩下油门:“没有。”
他在嘴硬。应青瓷听出来了。
但心里的别扭让她不想去解释。
她沉默着,一口一口吃完了面包。
车子驶入她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干嘛呀,”应青瓷解开安全带,看着他依旧绷着的侧脸,能挂油瓶了。她心里那点好笑又冒了出来,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下唇瓣,“嘴噘出去二里地了都,给谁看呢。”
江屿阔不看她,扭过头对着车窗,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没跟别人做过。”
应青瓷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可笑的呵呵了一声:“怎么,江学长是觉得亏了?现在去找个做,来得及。谁生气谁是小狗。”
“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屿阔转回身,哼唧一声,捉住她的唇就啃吻下去。
“你知道我郁闷什么。”他不安分地从她厚厚的毛衣探上去乱来。
“孩子是你的。”
应青瓷淡淡出声,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江屿阔一僵。
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她。
他坐直身体,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是你在医院,对我说分手那天。”应青瓷迎着他混乱的目光,娓娓道来,“可能是我情绪太激动,孩子就没了。当时,已经两个多月了。”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你看,”她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子,嘴角弯起,又像低低叹了一声,“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像不像一个迷你奥特曼?”
江屿阔盯住那张照片不敢呼吸。
几秒钟后,他将视线移回应青瓷的脸上,看着她如此平静地展示着这一切,看着她嘴角那抹脆弱的笑意,心脏像是被拧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应青瓷微微一愣。
她见过江屿阔许多样子。
意气风发的,冷漠疏离的,别扭幼稚的,强势霸道的。
却很少见他流泪。
哪怕是在他家逢巨变跌落谷底最艰难的那年,他也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一丝一毫的软弱。
这滴眼泪,重重砸在了她的心上。
“为什么不说。”江屿阔仰起头看向车顶,深深吸气,阻止更多的泪水失控涌出,“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不敢去细想,在那个被他亲手推入绝望的黑暗日子里,当她独自面对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时,该是何等的孤立无援,何等的冰冷彻骨。
他真的太坏了,对她坏得不可原谅。
应青瓷看着他拼命克制却憋到通红的眼眶。
她伸出手,拭去他的泪水。
“我没有怨过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别难过了。”
她舒了一口气:“其实现在回头想想,虽然当时真的非常非常难过。但那个孩子的离开,对你,对我,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那时候的你那么难,我自己也什么都还不是,一片迷茫。就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大概也会是个让大家都为难的存在吧,这样也蛮好的。”
“好什么好!”江屿阔再也压抑不住,将她用力地拥进怀里。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颤起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她肩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除了道歉,再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他此刻万分之一的自责痛悔。
应青瓷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江屿阔,我们重新开始吧。好吗?”
江屿阔抬起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不以结婚为目的,也不去想太远的将来。”她看着他,“就是单纯的为了爱而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谁,不爱了,或者觉得累了,那就好好地分开,好不好?”
“不好。”江屿阔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我要一直跟你锁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你也别想再去爱上别的什么男人。”
应青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先别急着回来过年了,我看新闻,这流感是有些严重的。”应妈在电话那头叮嘱,“不要坐高铁飞机了,还是。”
应青瓷握着手机,嗯了一声。
“你爸也说,安全第一。”应妈又絮絮地补了一句,“家里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这段时间也不出门了。”
“好,你们也注意。”应青瓷应着,忽然有人敲门,“妈,我这边有人来,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孟照邻。
他戴着口罩,手里拎着几个大包小包鼓囊囊的购物袋。见门开了,他侧身挤进来,迅速就把门带上了。从口袋里摸出喷瓶,对着自己身上嗤嗤嗤喷了几下,空气里立刻漫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应青瓷靠在鞋柜边上,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孟照邻摘了口罩,喘了口气,“刚才微信聊天听你说冰箱空,就去超市转了一圈。”他把袋子拎高了些,“你绝对想不到,超市里像被打劫过,货架都空了,这些够你吃小一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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